第一千五百五十六章 跨越時空的幻影(2/2)
說到這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我想我應該是履行了約定——如果我們的約定就是在你死後若干年由我接管你的軀體,從墳墓中走出來繼續領導並保衛人民的話。」
他面前的「高文·塞西爾」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這幻影輕輕點了點頭,隨後直接席地坐了下來:「這確實是約定的內容,至少是一部分。」
高文怔了一下,也在對方面席地而坐,同時他想起了對方剛才所說的話,腦海中一些泛黃的碎片似乎正在隱約浮現:「你剛才說你最初知曉我的存在時,我只是一個聲音……那是在你得到那塊空間站碎片之後?額……我指的是那塊被做成盾牌的『天外來物』。」
「是的,就是在拿到它之後,」高文·塞西爾點了點頭,「通過它,我與一個聲音建立了交流,那個聲音起初只是一些模糊的噪聲,我一度以為自己被邪靈纏身,但很快它變得清晰起來,而且似乎很樂於跟我交談……那個聲音就是你。最初,你用聲音告訴我大地上發生的變化,但後來我們之間增強了聯繫,你甚至開始將一些畫面投入我的腦海,讓我能知曉千里之外的事情,我將你稱作『先知』,但你說你只是個普通人……」
高文回憶起了歷史上的一段對應描述——在高文·塞西爾獲得「王國守護者之盾」後,他仿佛逐漸覺醒了某種特殊的力量,能未卜先知般地了解到千里之外的敵軍動向,能如高空俯瞰大地般規劃戰場、指揮千軍萬馬……
而在這些回憶浮現的瞬間,他腦海中某些早已消散許久的記憶碎片也驟然間浮現出來!
他回憶起了當自己渾渾噩噩飄蕩在太空中時,一個來自地面的聲音突然接入蒼穹站的數據鏈,他回憶起自己與這個在地表仰望天空的「人類英雄」建立交流,討論大地上的事情,討論太空中的星辰,他回憶起自己向這個「地表上的朋友」開放訪客權限,讓他得以窺見這個世界更加廣闊的另一面……
他聽到高文·塞西爾在自己面前平靜開口:「……在你開放給我的那些知識中,我看到了世界在輪迴中覆滅的真相,以及籠罩在神明領域的陰雲,末日將至的壓力讓我做出了自己一生中最大膽的決定……我想,如果以單純的凡人之力不足以拯救這個世界,那我們就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一個更加不朽的,更加智慧的,有著俯瞰大地的眼界卻又關心著大地上眾生命運的存在……」
高文抬起頭,看到對方臉上似乎略帶歉意:「我找到了最有智慧的人來出謀劃策,又翻遍了所有古老的典籍,我與你商議,並說服你接受這場交易,我的精靈朋友在古書中找到了線索,在他們的指點下,我開始將自己的身體改造為一個符合要求的『容器』,並以此繞過那通天塔中的禁制,我在一個曾與海妖打過交道的蠻族那裡得知了大陸東南另有一片大地,有高塔可以直抵天空盡頭,我在那年夏天出發,並在海上飄蕩了很久很久……
「但不管怎麼說,一番波折之後我終於完成了這個大膽到近乎異想天開的計劃。
「我見證了人類從未想像過的壯闊風景,也見到了你,一個……不可思議的古老靈魂,你居住在龐大的機器中,說真的,當時我嚇了一大跳。」
高文腦海中的記憶終於完全拼合起來了。
他輕輕吸了口氣,看著眼前的「高文·塞西爾」,笑著搖了搖頭:「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從你們給那塊太空碎片安了個把開始的。」
「是啊,從給那玩意兒安了個把開始的,」高文·塞西爾也笑著說道,「查理還非要跟我說那東西最合我的氣質……」
「他審美一向有點大病,」高文攤開手,「其他幾個其實也差不了多少。」
「是啊,沒幾個讀過書的,」高文·塞西爾嘆了口氣,但緊接著又搖搖頭,「不過從結果來看,幸好當時我們給那玩意兒安了個把……」
高文一時間沒有吭聲,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古老的幻影,儘管知道對方只是一縷殘留下來的意識,他卻還是突然浮現出了許多想法,想要與對方交流,但在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他首先冒出來的卻是一聲嘆息:「雖然從結果來看還不壞,但我還是想說一句……你當年寄希望於天降一位救世主的想法可不怎麼靠譜,如果是我,我更習慣於自己踏踏實實腳踏實地地解決問題。你以自己的靈魂為籌碼換我下來,但我下來之後照樣是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的——我跟你說過,我只是個普通人,我並沒有揮揮手便拯救世界的才能。」
「這些話你當初也跟我說過,」高文·塞西爾搖了搖頭,「但我也跟你說過,我只是個武夫——順便有些超出旁人的僥倖。我想不到別的辦法,也看不透世界的變化,你告訴我說社會發展自有規律,與其期待有人拯救世界不如相信塵世眾生的力量,但我被你展示給我看的那些『觀測記錄』嚇到了,我只知道,拯救世界的進程必須加速……
「我的朋友,或許你說的是對的,哪怕沒有你,哪怕沒有任何奇蹟發生,只要塵世文明一代一代地努力下去,只要時日夠久,就總有一天會有某一季文明成功地存活下來,他們會比之前的敗亡者更加智慧、更加團結、更加幸運,他們的未來會更加輝煌,也會英雄豪傑輩出,但私心告訴我,我們等不了——我不在意下一季文明可以有多輝煌,不在意他們是有四隻手四隻腳還是背生雙翼面生四目……他們的輝煌只是個假設,可我們這一季,必須活下去。」
看著面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幻影,高文卻一時間沒有開口。
他應該評價什麼呢?他知道高文·塞西爾當年的決定仍然不是最理智、最明智的決定,一個看客在這裡可以挑出他那愚行背後無數的毛病,給出無數的、更好的建議,而一個居高臨下的批判者更可以落下一句「時代的局限性」來評價對方的一生,可高文什麼都說不出口。
不僅僅是因為他自己便是這場交易中的一環,更因為時代總是被這些困於「時代的局限性」中的人所推動向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