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三十五章 「辦法」(2/2)
緊接著她又轉過頭來,看向高文:「另外據夜女士所講,這個辦法祂其實從一開始就很有把握,多年前起航者便是用類似的方法強行將祂從半瘋狂狀態『拉』了回來,只不過起航者的技術更加高明,也更具效率,而祂算是把這個辦法稍微借鑑了一下。」
高文忍不住揉了揉腦門,他現在又多了一些對起航者時代那些遠古密辛的了解,又多知道了一些當年夜女士被起航者轉化為「星圖保管員」過程中的真相,但不知為何他竟覺得自己還不如不知道這些,這起碼還能在他心中保留一個奇幻瑰麗而史詩般的世界,現在可好,夜女士一棍子下去算是把這些印象給砸了個稀碎,而他還得在這稀碎的世界觀衝擊下繼續跟豐饒三神討論正事,哦,這個過程中蓋亞姐妹還頂著一臉血……
「不管怎樣,從結果上看夜女士是成功了,」高文好不容易調整好了心態,「那麼接下來祂想做什麼?或者說,祂想讓你們做什麼?又需要我們做什麼?」
蓋亞三姐妹不約而同地沉默了片刻,隨後最小的芙洛拉開口打破了沉默:「祂讓我們……做好自殺的準備。」
這個回答讓高文瞬間瞪大了眼睛,甚至讓旁邊始終沒怎麼吭聲的琥珀都忍不住驚呼了一聲:「哈?你剛才說什麼?做好自殺的準備?!」
而這時候高文腦海中已經念頭飛轉,大量線索信息在他心中猛然匯聚起來,這些信息曾經浩瀚而瑣碎,只隱隱約約勾勒出了某件事背後的邏輯,卻從不曾在他面前展露全貌,然而此刻芙洛拉的回答卻仿佛一條明亮的線條,瞬間把一切都聯繫在了一起,他在驚愕中明悟,並意識到了夜女士到底想幹什麼。
「祂是不是讓你們在神災爆發的時候對你們自己的神性半身出手然後同歸於盡?」他猛然看向三女神中的長姐蓋亞,「祂讓你們的人性部分獲得自由……是為了讓你們能用這方法自我了斷!?」
三女神一時間沒有開口,臥在不遠處始終靜靜旁聽的阿莫恩這時候卻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嘆息,這聲嘆息讓高文瞬間反應過來,他扭頭看向那昔日的自然之神:「你已經知道了?」
「是猜到了,隱隱約約的猜測,」阿莫恩揚起頭顱,嗓音低緩,「我曾經歷過一個神明的所有『生命歷程』,從誕生到強盛,從自由到受縛,從『隕落』到重生,我比你們都要了解那束縛眾神的鎖鏈有著怎樣的特性和力量,了解神明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什麼……自我了斷,這已經是在時間如此緊迫,局勢如此危急的情況下夜女士能夠帶給眾神的最大的自由了。」
他垂下視線,如水晶般的雙眼靜靜注視著高文:「而且,這也是唯一穩妥的辦法在抵禦魔潮的關鍵時刻,在塵世各國底牌盡出,工業產能和社會機能都壓榨到極限來支撐母星屏障的情況下,來自神災的額外壓力,哪怕只有一點點壓力,也將是無比致命的。我知道你還有一些備選方案,高文,你總是會有『額外的一張牌』,這張牌或許能讓這一季文明的存活機率上升一些,但那代價恐怕已經大到了連你自己都不願意承受吧?
「而且即便支付了這樣的代價,文明的存活機率又能提高到多少呢?即便存活下來了,最後的倖存者們又能把這世界重建到哪一步呢?數量稀少的倖存者真的可以在神災之後的一片焦土上存活下來麼?一場魔潮能持續半年之久,而神災會在魔潮抵達的一瞬間開始,並在短時間內把整個世界化作焦土,在這長達半年的焦土狀態下,母星屏障真能如你計劃的那樣一直穩定運行麼?
「所以,當豐饒三姐妹出現在我面前,告訴我她們已經實現了人性和神性的分離之後,我就猜到了夜女士想做什麼。」
高文輕輕吸了口氣,這一刻他卻突然想到了自己有一次和琥珀閒談時隨口提到的幾句話,當時他和琥珀討論有沒有一種辦法,可以在魔潮觸發的最終忤逆發生時讓凡人們能以最小的代價解決神災危機,或者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成年禮,而當時他們認真討論了所有可能的辦法,最終卻只有一個玩笑般的結論
期待這種好事,還不如期待眾神到時候集體自殺。
現在,眾神決定集體自殺了。
這個結論竟不是玩笑。
「夜女士說,成年禮必須由這一季文明的凡人自己度過,祂不屬於這個時代,與塵世間的聯繫過於微弱,能出手將我們的神性與人性分割開已經是她在規則漏洞上最大的突破了,」伊芙一臉平靜地說著,「神明的自我湮滅是一種『乾淨無殘留』的處置手段,不會留下任何外力參與導致的污染泄露或思潮殘響,也不會對塵世間造成太大影響,如果我們動手快一些,這甚至不會對凡人信徒們造成太大的衝擊只需要一瞬間,他們就聽不到我們的聲音了。」
「等等,不是……」琥珀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她瞪著眼睛,表情顯得很難以接受,「你們就這麼接受了?祂說讓你們自殺就能解決最終忤逆的問題,你們就……」
「接二連三的神災,廢土戰爭,哨兵,逆潮……這些年凡人諸國幾乎沒有喘息的機會,」蓋亞輕輕搖了搖頭,嗓音柔和地打斷了琥珀,「這不是接受不接受的問題,這是不得不做出的選擇。我們雖然被困在神位上,但我們能通過信徒的眼睛看到世界的變化,我們其實比你們更清楚現在是什麼局勢。
「我不知道其他神的情況,但我們姐妹已經認真商量過,如今塵世諸國需要全力以赴來扛過這次成年危機,凡人們已經沒有餘力來處理神災帶來的壓力,那……我們就自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