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生死之間(2/2)
「放心吧,我狀態還不錯,」安達爾輕輕點了點頭,「只不過需要將本體釋放出來,人工檢查一下這些古代植入體的情況。畢竟雖然我身上用的這些老古董並不依靠歐米伽系統運行,但它們也著實運轉了太長時間,我不希望這些老東西在如今這關鍵時期出什麼狀態。」
隨後這位老邁的古代黑龍晃了晃腦袋,垂下頭顱看向赫拉戈爾:「先不說我這裡了,你那邊情況怎麼樣?和那位莫迪爾法師接觸過了麼?」
「接觸過了,情況有些複雜,」赫拉戈爾點頭說道,「他的記憶和精神狀態都不太對勁,除了記不起自己的完整姓名和出身來歷之外,他對自己的冒險生涯也有著錯亂的記憶,可以初步排除其記憶是被人一次性刪除——這應該是一種長期的、內因性的混亂狀態。」
安達爾略微沉默了一下,低聲說道:「聽上去……你並沒能當面確認他就是莫迪爾·維爾德?」
「沒辦法確認,他全然不記得,哪怕將莫迪爾遊記中的部分篇章拿出來他也沒什麼印象,」赫拉戈爾搖了搖頭,但緊接著話鋒一轉,「不過……我認為他就是。」
「……當突然知曉他登記在冒險者名錄上的名字時,你我都直接聯想到了當初梅麗塔的報告——儘管我們也第一時間懷疑這僅僅是重名,然而巧合的部分實在是太多了,多到無法忽視的程度,」安達爾嗓音低沉,「在洛倫大陸,『傳奇』是個數量稀少的群體,遍歷最近上萬年的歷史,人類中或許也沒有出現過第二個名叫『莫迪爾』的傳奇,而且他同時還是一位冒險家,為了追尋某種『失落之物』而造訪塔爾隆德……」
「唯一的問題是,人類沒辦法活六個世紀——莫迪爾·維爾德應該在六百年前就已經死去了才對。」
「人類也沒辦法在離世七百年之後揭棺而起——但這種事情就是發生了,」安達爾搖了搖頭,「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那麼多『確定』的事情,尤其是在涉及到超凡領域的時候。」
「我同意你的看法,這也是我敢下判斷認為那就是莫迪爾·維爾德的原因之一,」赫拉戈爾慢慢說道,緊接著突然話鋒一轉,「說到這裡,在和那個『冒險家』接觸的過程中,我發現了一些東西。」
安達爾的機械義眼立刻收縮了一下:「你發現什麼了?」
「他在閱讀完『莫迪爾遊記』的部分內容,並從我口中聽到了『維爾德』這個姓氏之後很快便陷入了某種思維混亂狀態,整個過程持續不到一分鐘,隨後他遺忘了剛剛發生的事情,也不再記得遊記上的內容,他的記憶倒退回到了我拿出遊記之前,」赫拉戈爾詳細描述著剛剛發生的事情,「與此同時,我觀察到他的靈魂穩定性急劇下降,為了防止出現意外,我沒有再嘗試第二遍。」
「……聽到姓氏之後陷入混亂?而且過後失去了記憶?」安達爾的語氣頓時嚴肅起來,「這聽上去……讓我想到了亡靈。」
「是的,令人聯想到亡靈,但又不完全符合——他至少知道自己叫莫迪爾,而亡靈是完全不可能記得自己的姓名的,此外亡靈一旦發生靈魂反噬,後果可不只是思維混亂和暫時失憶那麼簡單,」赫拉戈爾點了點頭,「莫迪爾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軀,這一點我可以肯定,他是活著的,只是活著的狀態……不太對勁。我更傾向於是他的靈魂遭遇了非常嚴重的創傷,這種創傷沒能殺死他,但將他的部分『生命本質』禁錮在了不生不死的狀態——這大概也是他能在人世間遊蕩整整六百年的原因之一。」
聽著赫拉戈爾的判斷,安達爾短時間陷入思索,並在幾分鐘後打破了沉默:「關於『污染』的檢測呢?有檢測到污染因素麼?」
赫拉戈爾的目光再次掃過房間各處那些閃耀的符文,略作沉吟之後搖了搖頭:「沒有檢測到污染——不管是其它源自神明的精神污染,還是指向『逆潮』的特異性污染,都沒有任何殘留反應。莫迪爾只是一個存活狀態怪異的凡人。」
「……但我仍然不太放心,」安達爾輕輕嘆了口氣,「他是曾經進入過那座塔的,而且這件事跟我們曾經的神有關……儘管從當年的線索來看,莫迪爾·維爾德在離開塔爾隆德的時候並未受到逆潮的污染,但那座塔的特殊性你也知道——哪怕是我們曾經的神明,也無法干預到那座塔中發生的事情。」
房間中暫時陷入了安靜,片刻之後,安達爾再次開口:「你有什麼決斷?」
「那座塔最近令我越來越不安了,」赫拉戈爾沉聲說道,「而在那位冒險家莫迪爾出現之後,這種不安正變得愈發強烈。
「我認為應該聯繫高文·塞西爾,至少先讓塞西爾帝國知道那位冒險家的存在——那邊的維爾德家族後裔或許有辦法驗證自己先祖的身份,與此同時,我們也可以和高文商議一下關於逆潮之塔的事情,看看那位同樣擅長與神明打交道的人類帝王有什麼想法。最後……」
赫拉戈爾說到這裡,表情略有些怪異地停了下來,顯得頗為猶豫,安達爾卻猜到了這位昔日的龍祭司在想什麼,他微微抬起頭顱,機械義眼中閃爍著暗淡的紅光:「也可以詢問一下……『恩雅女士』對這件事的看法。」
赫拉戈爾輕輕嘆了口氣:「雖然如今的『恩雅女士』只是一個殘留的人性聚合體,但至少她的記憶傳承很完整,我們是該問問。」
……
塞西爾帝國北方邊境,臨海城市「北港」正迎來正午燦爛的陽光,細碎的海浪拍擊著港口外圍的防波設施,「寒冬號」威嚴的艦首昂揚地指向天際,這龐大的海上堡壘平穩地停靠在了軍事區的一號碼頭邊緣,在其上層甲板前端,身披海軍大氅的拜倫踏前一步,注視著熟悉的城市與海岸,臉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這可真是出了趟『遠門』啊,」他念叨起來,「也不知道家裡的姑娘想我了沒……」
一聲來自高空的低吼打斷了他的自言自語,拜倫循聲望向天空,在巨日灑下的明亮光輝中,他看到紅龍的身影正掠過雲底,又在城區的上空盤旋,龍類特有的威嚴吼聲中,那披掛著全身機械裝甲的紅龍似乎正在和碼頭上的寒冬號打著招呼。
拜倫笑了起來,對高空的紅龍擺手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