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四:雷水解九死一生(1/2)
從某天開始,霍梵音變的很冷。
待調查一番,證實周周死亡,他徹底沉寂。
往後,他去的地方只有兩個,周濟所在醫院,家。
一年後,臘月寒冬,過年。
喧鬧的人聲,震耳的鞭炮聲,霍梵音一個人站在暗夜中。
聶舒從他身後靠近,「梵音啊!進去吃年夜飯。」
她唇角微緊,手掌不動聲色攥成拳,「周周死了,爸爸媽媽是活的啊,你不要這樣,好不好?她走了一年多,媽媽沒有一天不擔心,求你了,別壓抑自己,行嗎?」
霍蔓站在不遠處,聽到這番話,哽咽著,「哥,嫂子死了,你再怎麼傷心,她也活不了……」
霍梵音怔怔道,「要是我一開始抓住她,今天,她會坐在這……」
霍蔓心頭一緊,「她的死和你無關,你愧疚,你難過,都於事無補,你還很年輕,還有很遠,很遠……」
霍梵音阻了她話頭,「還有很遠,很遠,我就能看見她了。」
這話一出,霍蔓忙不迭哭出聲,「哥,難道我們一家人加起來都不能讓你快樂?我知道你愛她,可是,她真的死了啊。」
霍梵音手指不可自制顫了下。
聶舒吸了吸鼻子,拉著霍蔓,「蔓蔓,我們先回家,讓哥哥一個人待一會。」
餐桌變,霍繼都單臂卡著桌角,「沒勸動?」
聶舒搖頭,抹開淚。
霍繼都斟酌道,「當初你走了,我也是那狀態,霍家一窩痴情種,現在你能了解我當時那心情?」
聽他開玩笑,聶舒沒好氣,「梵音和你不一樣。」
霍繼都唇線緊抿,「當然不一樣,我做事,光明正大,霍梵音陰測測,他骨子裡那種貴惡的本性放出來,莉莉啊,我們肯定收拾不了。」
聶舒偏過臉看他,眼瞳冰冷,「我這個做媽的解決不了,你這個做爹的,必須解決!」
霍繼都淡淡緩著氣,「不是我不想解決,我啊,從未了解過霍梵音。」
話落,霍繼都在聶舒的瞪視下往外走。
視線內,霍梵音倚著圓柱,淡著唇抽菸,單薄煙霧蔓出,他緊接著第二口。
「梵音!」
霍梵音抖了抖菸灰,又深吸一口,抬眸,「爸!」
他斂著瞳仁,暗沉沉,雅貴靜觀。
仿佛,霍繼都來自另一個世界。
霍繼都有些無可奈何。
霍梵音丟掉菸頭,腳尖踩上去,仔細碾著,卻未碾滅。
霍繼都凝看幾秒,眸子銳利,深不見底。
「梵音啊,愛情的過程是享受,逝去的愛只能祭奠,人這一生,什麼都說不準,但你得知道,活著就得有所顧忌,你傷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霍梵音並未應他,站定身形,不知在想什麼。
霍繼都察言觀色,識相地不再說話。
良久,霍梵音才開口,「我明天去趟西藏,你求紅繩的那位高僧不是很靈?」
霍繼都稍有躊躇,眸底浮出暗色,「你去做什麼?」
少頃,霍梵音空洞道,「把她骨灰罐送去西藏,讓地藏菩薩守護。」
而後,兩人一片沉默。
第二天一早,舅舅過來。
霍梵音一身黑色羊絨大衣,從里往外走,「舅舅?」
舅舅捺下心緒,點頭應承,「走吧,我陪你去西藏。」
從北京飛至拉薩,霍梵音抱著骨灰罐前往霍繼都曾經求紅繩的寺廟。
剛到山腳,一位行僧諄諄勸誡,「施主,請虔誠,地藏菩薩發願,在惡世中把你心中所念救贖。」
霍梵音點頭。
行僧雙手合十,小跑著往階梯上方。
霍梵音脫掉鞋子,脫掉襪子,光腳踩在冰渣上。
舅舅懵了,「梵音,這肯定會感冒,虔誠不需要這樣。」
霍梵音挽一抹淡笑,「她是我心中的妻子,有什麼不能?舅舅,你在這等。」
言畢,他虔誠躬身,合十雙手,膝蓋下壓,著地,磕了第一個頭,起身,拿骨灰罐,抱至第二個階梯,再次躬身,再次合十,再次磕頭……
舅舅壓著心底酸楚,眼眶泛紅,戴著鹿皮手套的手橫擋雙眸,悶聲哭泣。
因為低溫,霍梵音腳掌很快泛紅,全是雪水。
他口中不斷念叨:願菩薩拯救這五濁惡世,願周周祥和平安。
一字一句,全是從心底挖出的愛。
所有的渴望,所有的希冀,全放諸在這。
不知跪拜多久,舅舅往上走,「骨灰罐是你唯一的念想了。」
跪拜至頂端,霍梵音雙膝痛麻不已。
由於台階未經打磨,奇石不平,他膝蓋處布料也已跪爛。
不遠處,一個僧侶往外迎接,雙手合十,視線落骨灰罐上,「眾生啊,貪、嗔、痴、和無明都很重,施主,你這份執念使得所求皆得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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