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9章 抉擇(1/2)
皇甫嵩順著車駕下來,拾階而上的時候,心中幾乎被苦意填滿,但縱然如此皇甫嵩依舊沒有多言,沿著玉階的右側邊緣一路向上。
這一刻,皇甫嵩不由自主的想起來了二十年前,當時自己的長史梁衍還活著,先帝已經駕崩,董卓已經廢了漢少帝,立獻帝為新天子,當時他的三萬人就駐紮在右扶風。
【當時,梁衍怎麼勸我來著。】皇甫嵩一邊往上走,一邊帶著回憶,然後當年的情形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當時董卓面對袁紹等人的主力,壓力甚大,考慮到右扶風又有皇甫嵩這個當世純bug的玩意兒,而且皇甫嵩當時還真有三萬破黃巾、收拾涼州羌人的精銳在手,可以說那個時候皇甫嵩只要有心做權臣,董卓絕對不夠皇甫嵩打的,然而皇甫嵩當時就靜靜的呆在原地,等待召喚。
從靈帝駕崩,等到了少帝登基,等到了獻帝登基,最後等來的卻是董卓那份加蓋了印信的詔書。
皇甫嵩真的認不出來那是董卓寫的詔書嗎?
這個問題陳曦曾經問過,皇甫嵩沒有直接回答,但皇甫嵩說了當時自己徵辟的長史梁衍說的話:「漢室微弱,閹豎亂朝,董卓雖誅之,而不能盡忠於國,遂復寇掠京邑,廢立從意。今征將軍,大則危禍,小則困辱。今卓在洛陽,天子來西,以將軍之眾,精兵三萬,迎接至尊,奉令討逆,發命海內,徵兵群帥,袁氏逼其東,將軍迫其西,此成禽也。」
皇甫嵩難道真的不知道,只要自己想要,什麼縱橫天下的西涼鐵騎,什麼董卓、呂布、李儒、賈詡,在那個時代都是路邊一條,他要踹死,真就一腳,甚至皇甫嵩自己都清楚,梁衍說的是正確的,詔書徵召他去長安,去了之後,沒有了手下精銳,他皇甫嵩就是任人魚肉的對象。
當時梁衍已經說的非常清楚了,但皇甫嵩卻很是平淡的拒絕了,然後就帶著詔書去了洛陽,畢竟這是詔書,這是他皇甫嵩一輩子的人設,他可以騎牆,可以在其他上胡咧咧,但當詔書下達之後,那他就一定會接受。
哪怕這個詔書的內容是要他死,那作為大漢朝的臣子,他都會接受。
所以那一次,皇甫嵩接了詔書,從右扶風大營之中出來,讓董卓接收了大漢朝最後一支精銳,進而具備了壓制天下的力量,在將自己的性命送到董卓刀下的同時,也將漢帝國的性命從自己的手上放走了。
對於這件事,皇甫嵩這二十年想過了無數次,但最後他還是覺得自己沒有做錯,既然忠於漢室,那麼漢室的命令就得遵行,哪怕被人罵是愚忠,也得踐行下去,他這個人在這一方面就是這樣的刻板。
更何況,皇甫嵩偶爾也會自嘲,若非自己將那三萬人給了董卓,讓董卓擁有了對抗關東的能力,那些天下英傑又如何能出頭。
關於這個想法,皇甫嵩在見到陳子川的時候,已經徹底確定了,如果他當年選擇了叱責詔書,沿著自家長史梁衍計劃的路線走去,那董卓被他宰了,大漢朝撥亂反正了,就以前那等積重難返的程度,陳子川就算是走正道,現在恐怕也到不了九卿。
當然,這不是陳子川不夠強,而是這腐朽的體系會壓制新人的晉升,不是你有能力,你就能坐到高位,能力在體系還沒有垮塌的時候,只是某一方面罷了,這天下的位置,有很多都並非是用來安排有能力之人的!
說句過分的話,大漢朝如果不經歷那一次崩塌,皇甫嵩覺得,如楊修那種庸人,現在搞不好已經坐在三公的位置之上。
這種情況,在以前的皇甫嵩看來,也不是不好,畢竟門生故舊遍天下的弘農楊氏,他家有能力的嫡子坐在三公之位上,也是穩定天下人心的一種方案,雖說這種規則非常的腐朽,但這種規則,起碼夠穩定。
可那是沒有見過陳子川的時代,見過了陳子川,皇甫嵩只能說一句,不是門生故吏遍天下的弘農楊氏不好,而是陳子川成為丞相,更為合適。
所以這天下,確實是應當大破大立一次,只有如此才能讓那英豪從窠臼之中,從火焰之中振翅高飛,讓這漢帝國從原本的腐朽之中浴火重生!
沿著玉階的邊緣,走到了未央宮的門前,那燈火通明的宮殿,甚至讓皇甫嵩那因為歲月而渾濁的雙眼有些刺痛,這光輝,這暖意。
側頭看了一眼晦暗天穹之中飄灑下來的雪花,以及寂靜寒冷的氛圍,皇甫嵩輕笑了一下,下定了決心,騎牆也罷,忠誠於天子也罷,這個時代是需要陳子川的,我皇甫嵩見證了上個時代的崩塌,也用生命守護了這個王朝,現在,我應該也有那小小的資格,去追尋屬於自己的正義!
沒錯,曾經的皇甫嵩是沒有正義的,他的正義就是天子的命令,是對於這漢天子的忠誠,靈帝也罷,少帝也罷,獻帝也罷,只要是天子的命令,不管是合適還是不合適,不管會造成多大的罪孽,作為封建王朝最後一道防線,皇甫嵩都會聽從指揮。
哪怕踐行這份命令的會是自己的生命,皇甫嵩也會毫不猶豫的執行,明知道從右扶風的軍營之中出來,去洛陽那邊聽董卓指揮,就肯定會受到折辱,甚至會死,但既然是獻帝下達的詔書,那就去執行。
縱然這份詔書是董卓讓獻帝下的詔書,但詔書就是詔書,這是他皇甫嵩這一生的準則。
或者從某個角度講,在右扶風等靈帝的遺詔、等少帝的詔書、等獻帝的詔書都沒有等到的皇甫嵩其實該明白的都明白了。
「走吧,商鄉侯。」皇甫嵩走到未央宮門口,看著一旁的孫女婿,沒有再叫名字,而是很是正式的稱呼了對方的爵位。
說完,皇甫嵩單手按住自己的佩劍,精氣神近乎達到了極致,一點也不復自己那蒼老之態,他已經做好了覺悟——若有亂命,恕臣不受!
未央宮的宮門為皇甫嵩打開,他的級別足夠在這個時候從正門而入,然後皇甫嵩挺直自己的腰杆帶著寇封走了進去。
皇甫嵩踏入暖閣,就感覺到那近乎春日的暖意,隨後撲面而來的便是那鮮香之氣,定睛一看,便看到了長公主殿下、嫻妃,以及讓皇甫嵩無比慎重的武安君和淮陰侯。
「臣,皇甫嵩拜見公主殿下。」皇甫嵩緩步走到距離劉桐還有幾步的距離,對著劉桐非常正式的行了拜禮,嚇得原本坐姿都不正式,準備叫皇甫嵩入席吃兩口,看看樂子的劉桐趕緊起身快步走來扶皇甫嵩起身。
畢竟九錫有五的皇甫嵩,實際上已經是半個公爵了,而且皇甫嵩實打實的五朝老臣,有著非常雄厚的政治資本,這種非正式見面根本無需行這樣的大禮,有些時候禮節越多,越重,只能說明越發的疏遠。
「大將軍何須如此。」劉桐趕緊走過來將皇甫嵩扶了起來,而皇甫嵩見此也順勢而起,在起身的時候,用餘光觀察了兩下正在切肉的武安君和正在和嫻妃搶飯的淮陰侯,這三個傢伙,一貫的無視他人。
「好了,入席吃點吧,這些可是來自於天南地北難得一見的美食,既然大將軍和商鄉侯來了,也一起嘗嘗。」劉桐瞥了一眼皇甫嵩,作為一個聰明人,大致也能猜到皇甫嵩的想法,但這不妨礙劉桐拉著皇甫嵩拖一拖時間,再說,昭陽殿那邊,真不是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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