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7章 共識（1/2）
「我也是這個意思。」郭嘉緩緩地開口說道，「未來那邊的人走到這一步的時候，有問題的可不僅僅是那邊的人，還有我們這些人的安排，因為所有人都能清楚地意識到，他們會反，然後我們將自己最忠心，為了這個國家拋頭顱灑熱血的人，分封到那裡，那算什麼！」
「你們的意思是調換一下？」陳曦輕笑著詢問道，「我做不到，如果是之前還能做到，現在是肯定做不到了，而且我不覺得，恆河的將校會接受這個處置方案，最上層的權力，也是要底層接受才算是權力的，若是不能接受，底層會尋找屬於自己的路徑。」
「我不在乎他們造反的。」陳曦緩緩地開口說道，雙眼就像是已經看到了未來那一幕，「就算真造反了又能如何？如果能從那裡打到長安，那也是他們的本事，要是我遺留下來的如此基業，還能被掀翻，那大漢朝換一個旗幟又能如何？不還是漢嗎？」
「子川，你少說兩句這種話。」劉桐沒好氣地說道，「你這樣說的話，讓我總有一些看你像是反賊的意思，要知道就算是李文儒那種傢伙在我面前都沒有如此直言過，你的認知中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有皇權。」
陳曦瞥了一眼，沒有多說，因為他認知之中確實沒有皇權，只有漢這個集體，選擇匡扶漢室，只是因為這個大旗最好用，外加當前整個時代之中，只有劉玄德是真正可以交託性命的道德君子，其他的人都不知道是什麼抽象擬人！所以陳曦選擇了匡扶漢室。
後面陳曦為了漢室做了很多很多，甚至將漢室推到了歷史上最為巔峰的層次，締造了超乎了曾經任何一個時代的盛世，讓漢室蒸蒸日上，使得陳曦看起來像是漢室最完美的丞相。
可實際上，陳曦並不忠於漢室，最起碼並非忠於劉姓建立的漢室，陳曦忠誠的是漢家，是這個由劉姓皇族創立，但最後超脫了一家一姓的廣義民族，甚至應該被命名為文明的存在。
劉姓皇室，於陳曦而言，只是這個龐大文明之中的一部分，劉姓皇室作為這個概念的締造者，確實是有一些超越其他人的資格，但也不至於讓陳曦這個穿越者不惜一切代價去匡扶。
陳曦匡扶的是漢，而不是劉，匡扶的是這個經歷了無數歲月，從炎黃開始延續到後世的民族，是這個歷經風雨依舊屹立在世界之上的文明，而不是一家一姓的忠臣。
公羊春秋，天子一爵！
陳曦是發自內心認同這個的！
甚至陳曦無比的清楚，自己越是認同公羊春秋，自己身上流淌的田陳血統就會越發的讓人忌憚，因為上一個如此的人是王莽，是田陳！
可於陳曦看來，王莽的孽，是王莽自身的問題，而非是理念的錯誤，天子一爵是正確，且值得認同的理念，漢室可以滅，但漢家的天下不能滅，所以天子可以姓劉，可以姓張王李趙，姓什麼都可以，只要這天下還是漢家的天下，陳曦就認同自己的心血沒有白費！
這一刻包括劉桐在內的所有人都看向了陳曦，他們徹底確定了陳曦的理念，就是天子一爵，所謂的皇權在陳曦面前毫無意義，而且現在的陳曦也確實是有資格如此言述，而且縱然是當著天下人的面如此說了，若真為了這天下的穩定，陳曦不收回此言，其他人也得幫著陳曦辯經！
「我從你們的面上沒有看到任何的震驚。」陳曦並不覺得自己說的有多麼驚世駭俗，他一直以來就是這個態度，如果說賈詡在十五年前第一次意識到這個的時候，還會震驚，那麼現在，賈詡要是還能做出震驚的神色，那只能說明，來的不是賈詡。
而既然連最是自保的賈詡都是如此，其他人自然不言而喻了，他們早就做好了聆聽這個答案的心理準備，畢竟是陳子川，那是有資格這麼說出來這句話的，沒有人對此表示不服。
「因為知道答案。」劉桐嘆了口氣，帶著幾分釋然說道。
「但就算陳侯抱著天子一爵的信念，想來依舊會為了天下人考慮，而不會選擇如同王莽那般，這就是區別了。」劉桐眼見郭嘉要開口，先一步打斷了郭嘉，將後面的話直接說出來，畢竟她現在是代表天子的攝政大長公主，所以有些話，必須要她來說才行。
「我說這話沒有意義，我那伯父做的事情，在場的應該也都知道，但他說的話，我是認的，田陳的孽就在那裡，人心的成見也就在那裡。」陳曦很是坦然的說道，他不管怎麼解釋，其實都解釋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什麼都不解釋，繼續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
實際上眼見著這群人能頂著這麼大的壓力來和自己詳談這些東西，陳曦其實還是安心的，也就是說，事情到了這麼嚴重的時候，自己的道德還是兜住了，最起碼這些弟兄們還是相信自己的，而不是因為所謂田陳的孽而對他產生疏離或者忌憚。
當然，陳曦也清楚，關羽可能是因為二十多年的基礎，外加自己一直以來的表現，完全信了自己的道德，但其他幾個人精信自己道德是真的，可要說不打折扣，完全相信，那就是扯淡了。
以賈詡為代表的其他幾位，恐怕已經意識到，陳曦這種神人如果真的選擇斬斷束縛，要走王莽的路，說實話，沒有人能阻攔，能擋住陳曦的從來不是什麼對手，而是陳曦本身的道德。
陳紀用命算計陳曦那次，陳曦可以反駁的理由有太多太多，但陳紀說的話，其實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因為除了陳曦能看穿歷史的迷霧，其他人都是靠著過去的歷史和自己的閱歷，以及自己的智慧去推算未來，所以他們看到的東西，肯定是有疏漏的，但有疏漏並不代表錯。
陳曦在挨了那麼一套對於正常人而言絕對無解的連招之後，卻沒有直接處死陳紀，而是選擇給陳紀一個體面，就是陳曦也意識到，陳紀說的一切確實是正確的，哪怕陳紀確實是有私心，但陳紀當真是為了陳曦以及陳家進行了考慮，站在陳紀已知的一切之中，他確實是為了給陳曦擋死劫！
只可惜，陳紀碰上了劉備這個在所有君主之中都算是怪胎的存在——若嗣子可輔，則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劉備是真的能說出來這種話的！
面對陳曦，劉備也是直接交出了自己的真心，甚至劉備那種超越了自身君主天賦的認人能力，也是陳曦在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好像讓劉備無所事事之後，教給劉備的，只是陳曦也沒想過，劉備能做到這個程度。
雙方是相互成就的，陳曦復盤過無數次，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如果沒有選擇劉備的話，選擇其他人的話，天下能統一，但絕對走不到這一步，這天下不存在第二個能像劉備這麼信任陳曦的人。
就這麼簡單，陳曦所有的能力，都需要主君的絕對信任才能解鎖，失去了這個，陳曦是發育不起來的，一旦陷入內耗，陳曦不說完蛋，漢室肯定是發展不起來了。
所以陳曦認漢家天下，卻也笑著做了安穩的權力交替——劉禪是太子，是劉桐、劉備、陳曦指名的下一任繼承人，並且給打下了鐵桶般的江山，我陳曦說了，這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那劉家也在這一家一姓之中，也即是後來者亦可姓劉！
劉桐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打斷其他人的話，因為現在這個局面，劉桐也怕別人亂說話，然後直接將陳曦點爆了。
就跟之前賈詡直接斷了關羽的交流，因為孰輕孰重，在場都清楚，對於他們而言，話是要說開的，但一定要在陳曦接受的範圍說開，如果做不到這個，那還不如不說！
就這麼擺著，最起碼局面不會爛，有陳曦在一日，就有大樹可以乘涼，劉巴事件已經證明了，神仙就是兵解了，遺留下來的殘渣，也不是凡人所能想像的！
那可才是劉巴，換成陳曦，那得是什麼程度！
更何況陳曦還沒兵解呢！陳曦還活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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