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陛下何故造反?(2/2)
萬曆皇帝近來很不爽。準確說,自從趙守正致仕後,他就一直很不爽。
儘管接任首輔的申時行和稀泥的能力更勝一籌,可是稀泥里淘不出銀子來啊。他沒法像趙公明那樣,一次又一次滿足皇帝對錢財的渴望。
雖然趙守正也沒法皇帝要多少給多少,但至少在一番討價還價,總能達成妥協,然後掏出銀子來。
到了申時行這兒,好麼,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任憑皇帝軟磨硬泡,就是一個子兒不掏。
弄得皇帝日漸覺得他面目可憎,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其實這真不怨申時行。老申這種八面玲瓏的性子,但凡有一點辦法,他不會把事兒辦這麼絕。
可他真是沒辦法了。北方持續數年的旱情,今年絲毫沒有好轉。河南山西陝西三省已經無力向太倉輸送錢糧,反而還得朝廷不斷輸血賑濟。
去年冬天,萬曆又把自己房子點了,整個乾清宮燒成了框架。工部給出重建的預算高達二百萬兩。
而且以皇帝的尿性,勢必要將這個工程交給他舅舅管,到時候超支是必然的,四百萬兩能完工就謝天謝地了。
邊疆也開始不安生,雲南那邊,莽應里又開始頻頻北伐。諸司力不能敵,紛紛求救,永騰震動。沐國公和雲南巡撫馮應龍頻頻上本,請求增兵。
兵部便先調播州的壯兵南下協防。誰知播州宣慰使楊應龍見狀也趁機作亂。引苗兵攻入四川、貴州、湖廣的數十個屯堡與城鎮,搜戮居民,奸淫擄掠。
總之西南的局面急劇混亂,新一輪用兵已經在所難免了。
但申時行對此舉棋不定,因為他娘的屋漏偏遭連陰雨,西北也亂了……
甘肅副總兵李聯芳帶兵在邊界巡視時,不幸遇伏,全軍覆滅。
這還了得?雖然在文官眼裡,武將就是狗。但打狗欺主啊!而且副總兵怎麼也算一條大狗了,因此朝中群情激憤。大臣們紛紛上本,叫囂著要出兵報復狗韃子!
申時行內閣雖然力主用外交手段解決,希望維持跟韃靼二十年來的和平,但就連皇帝也嚷嚷著要跟韃子開戰,他哪敢不做兩手準備,把開戰的錢糧的準備好。
他都恨不得一個銅板掰兩半花,哪還會滿足皇帝的私慾?
可萬曆軸得要命,朕要幹啥就一定得幹啥。他不好意思直接難為申時行,畢竟有師生情分在,而且要是申時行再撂挑子,誰給他和稀泥啊?
他就認準了可憐的楊巍刁難,天天派中官到戶部衙門傳諭,內容就一個,給錢給錢給錢!
楊巍答覆也很簡單沒錢沒錢沒錢!
楊部堂也早就煩透了這個大丫鬟掛鑰匙當家做不了主的破差事。要不是看在趙少婦的面子了,他早掛冠而去了。
萬曆卻絲毫不能體諒老楊的苦,欣然接受了他的辭呈!
誰知新任李世達戶部尚書,也還是那一句沒錢沒錢沒錢!
因為科道早放出話去了,誰敢給皇帝錢,就彈死他!
萬曆在翊坤宮氣得要死,可總不能馬上再換一個戶部尚書吧?
看著拉著驢臉的皇帝,聰明絕頂的鄭貴妃,便給他支招道:「皇上,你就不能換個方向?」
「朕就喜歡女上……呃,你什麼意思?」萬曆停下雙手的動作。
「臣妾的意思是,活人能讓尿憋死?戶部不給錢,你不會自己搞啊。」鄭貴妃坐在萬曆的肚子上道。
「朕搞了啊,可是掙錢,哪有那麼容易啊!」萬曆愁得都隨了前任戶部尚書了。苦著臉道:
「朕讓內廷那幫人都想辦法賺錢,可都杯水車薪啊,還鬧了大笑話……」
他說的上個月的事兒。
萬曆之前聽說現在印書很掙錢,有人靠出版什麼《金瓶梅》、《西遊記》賺得盆滿缽滿,便眼紅了。讓司禮監下屬的經廠,打著『皇家印刷局』的招牌也到處攬活。
皇家印刷局嘛,只要你敢給錢,就沒有咱家不敢印的,買賣著實不錯。
結果上個月出了簍子,順天府截獲一批白蓮教的造反印刷品,一查,居然是『皇家印刷局』給印的……
當時朝野就笑翻了,這皇上真是古往今來第一財迷啊!為了撈錢居然幫人家印造反的材料。有人甚至揚言要上本,質問陛下何故造反?
讓萬曆好沒面子。
「哎呀,我說皇上,你別總盯著眼前這一畝三分地好麼?真賺錢的在外面呢。」鄭貴妃挺了挺胸,覺得自己真是大明白。
萬曆看著她的波濤洶湧,一下明白道:「你是說海上貿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