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大過年的……(2/2)
趙守正深吸口氣,欠身恭聲道:「皇上息怒,此乃無知小臣,誤聽道路謠言,輕率瀆奏……」
「他根本不輕率,他就是處心積慮的出位沽名!」萬曆卻粗暴的打斷趙守正的話,把大迎枕派得砰砰作響,張牙舞爪的樣子哪有半分病容。暖閣中響徹他的怒吼:
「這些沽名釣譽的狂徒,居然妄想踩著朕出名!真以為朕的刀不夠快嗎?!」
趙守正也有點傻眼了,好傢夥,他還沒見萬曆氣成這樣呢。看來這回的稀泥不是那麼好和的了。一個安撫不好,是要出大事兒的。
他知道自己沒有急智,便閉上嘴,以免說多錯多。
但也不能沉默以對啊。趙首輔看一眼自己的副手,意思是『阿行,接力』!
兩人在一起快十年,申時行知道這是元輔給自己表現的機會。元輔總是這樣,把出風頭的機會留給別人,只默默為大家背黑鍋,擦屁股,還經常給大家發紅包。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好的領導嗎?
「皇上說的一點沒錯,那廝就是沽名出位!如今風氣大壞,年輕人不願踏踏實實為官,只想著出名要趁早。他們找到一條終南捷徑,那就是沽忠賣直,觸怒皇上,用一屁股的傷痛換一輩子的美名!」申時行便馬上沉聲接話道:
「他們的心思是,如果皇帝是位明君,我上書指出他的錯誤,皇上定會從諫如流,聞過則喜,不會怎麼著我。但如果皇上打了我廷杖,把我貶官充軍,那就說明皇帝是昏君!這足以證明我是犯言直諫的忠臣!哪怕被打死了,也能青史留名,流芳百世,這波一點都不虧!」
「倘若僥倖不死,他們則會立刻會成為名滿天下的忠臣備受讚揚,哪怕被貶官發配幾年也沒什麼。只要有了名聲,到哪裡都不會受委屈。過幾年又會被無數人舉薦,調回來就能連升數級……」
萬曆聽得目瞪口呆道:「我操,用心居然如此險惡……」
「可不!」王家屏馬上接話道:「臣這些年親眼見過很多次,官員在午門吃了廷杖,回頭就被百官當成英雄抬回去,百姓夾道歡迎,上司登門問候,真是風光無兩啊!聽說好多官員的妻子,因為丈夫沒有在勸誡皇上的奏疏上聯署,錯過了這一光宗耀祖的機會,而懊惱的埋怨不已呢!」
「是,那年奪情事件,有個官員被皇上廷杖。他又比較胖,抬出來之後,臀部的肉一塊塊脫落下來。他老婆便把這些肉撿起來,拿回家醃製成臘肉,說要代代相傳,當做標榜正氣的傳家寶!」申時行一本正經道:
「只是每當她展示一次丈夫腚上的肉,都會讓陛下丟一次臉啊!這雒於仁也是同理,他既是沽名,皇上若重處之,反而遂了他的願,適成其名,反損皇上聖德!這種虧本的買賣怎麼能做呢,陛下?!」
「嘶……」萬曆本來是一心一意,非弄死雒於仁不可的。可讓申時行這一忽悠,居然有些懵圈了。「那申先生的意思是?」
「唯有寬容不計較,乃見聖德之盛!」申時行拱手道。
趙守正不禁暗暗喝彩,這老申平時深藏不露,和稀泥的水平可比自己高多了。
兒子為什麼壓著王錫爵不讓他入閣,卻讓申時行一直跟自己搭班子了?因為王大廚那脾氣,只會給他惹麻煩。而老申是給自己兜底擦屁股那個人……
「元輔的意思是……」萬曆又看向趙守正。
趙守正忙點點頭,沉聲道:「老臣也是這個意思。皇上不能上那小子的當,越是這樣越要表現得寬容,不和那廝一般見識。這樣天下人都知道陛下是虛懷若谷的明君,而那廝也就知道自己是被謠言騙了,定當痛哭流涕,終生活在悔恨與愧疚中。」
其餘三人也趕緊拱手道:「元輔次輔說的是,臣等附議……」
萬曆面色變幻一陣,沉吟答道:「這說的也是,倒不是損了朕聖德,只是顯得朕沒有肚量……」
「皇上聖度,如天地一般,何所不容?」趙守正一面嫻熟的拍著馬屁,一面起身將拿到奏疏繳還御前。「這大過年的,皇上就當個屁,把他放了吧……」
見萬曆沒吭聲,趙守正暗暗鬆口氣。心說好傢夥,兩根棍子一起和稀泥,總算是糊弄過去了……
「你再看一下!」誰知萬曆卻又悶聲。
「老臣有重影眼疾,認字難真,只能稍閱大略。」趙守正苦笑一聲,想混過去。
「不行!朕還是氣他不過,必須重處!」萬曆卻回過味來了。哪能被罵成這麼就算了?朕會被人笑死的……再說朕又沒打算明君。我就想當個普通快樂的皇帝,舒舒服服過這一生。
所以,這口氣必須得出去!
還他娘的挺軸,趙守正一陣頭大,只好強硬一把道:
「皇上都說了此本乃輕信訛傳,要是內閣票擬處分,傳之四方,反而全天下都當做實話了!」
「這……」萬曆一下被戳到了軟肋,登時啞口無言。
ps.今天就到這兒吧。眼不太舒服,早點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