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徹底完蛋(2/2)
「中丞,不是咱們這兒。」那郎中卻不動彈,大喘氣道:「是宿遷河段決堤了。」
「哦?」潘季馴停下動作,坐在床沿,直起腰來,奇怪問道:「怎麼沒見狼煙呢?」
「不知道。」那郎中也是剛剛接到消息,便過來稟報。「只聽說非但淹了宿遷、泗洪等縣,還將八百多艘漕船沖翻了。十萬石漕糧損失殆盡不說,還淹死了好多漕丁。」
「漕船?」潘季馴驚呆了,他遠在六百里外,又是個閒散人員,還不知道趙總督的神操作呢。「漕船不都在淮安嗎?連府城也淹了?」
「那倒沒有,是因為漕督衙門急於恢復漕運,將漕船駛到宿遷時,正遭遇黃河決堤。」郎中將看到的通報講給潘季馴道:「結果就釀成了這場大禍!」
「真是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潘季馴長長一嘆,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兇猛的河水從高高的河堤衝下,還不像瀑布一樣沖入低處的運河?別說平底的漕船了,就是尖底福船也扛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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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辛苦苦忙一場,最後還沒擋住黃河決堤,河道官員們的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但他們對潘季馴的態度卻發生了根本轉變,處處請示匯報,畢恭畢敬,再也不把他當成閒散人員了。
一來,潘季馴已經用實際行動,贏得了他們的尊敬。
二來,也是最關鍵的。抗洪如守城,翁大立丟了他的城池,而且是第二次。更可笑的是,他明明可以點烽火,讓上游泄洪來保住自己的河段,卻連這麼簡單的決定都做不好,就算朝中有人保他,他也沒臉再繼續幹下去了。
而接替翁大立的人選,八成就是潘季馴了。
但潘季馴根本沒有即將解決位子的喜悅,他迫不及待想搞清,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竟讓翁大立失了智?
眼見堤上無事,他便把指揮權移交那名郎中,自己策馬去下游查看究竟。反正他是編外人員,也沒有擅離職守一說。
第二天到了徐州,一問朱部堂也南下宿遷視察災情去了。
他便繼續打馬前行,三天後,到了宿遷。
顧不上進城落腳,潘季馴便直接上了大堤。
站在不斷崩潰的堤壩上,他看著近百丈寬的東岸決口,滾滾的黃河水還在不斷傾瀉,將眼前目光所見之處,全都變成了黃泥湯。
可以想像當時的洪水是來的多麼激烈。
他接過兒子遞上的望遠鏡,向十里外方向眺望。
眼前黃蒙蒙一片,哪裡還有什麼運河?只能看到一個個黑點,每一個都是傾覆的漕船……
「這下趙孔昭,終於不用再抱幻想了。」潘季馴嘲諷的一笑。
連續兩次決口下來,運河的河道怕是都要找不到了。幾年內,都徹底別指望漕運了。
他還有句話沒說,只心裡默默嘀咕,莫非姓趙的小子是老天爺的私生子,怎麼想幹什麼都有老天幫忙?
這時,朱衡的親兵過來請他,原來朱部堂也在附近。
潘季馴便跟著去見朱衡,也看到了如喪考妣的翁大立。
一見面,他就忍不住大聲問道:「翁儒參,你搞什麼名堂?!為什麼不點烽火?!」
翁大立面色鐵青,雙目赤紅,身上緋色官袍已經變成了黃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登基了。
「印川公,你當我不想啊?可趙孔昭那狗崽子攔著不讓啊!」他帶著哭腔答道:「這是他的地盤,他說不行,我有什麼辦法?!」
「趙孔昭?」潘季馴一愣。
「印川,你可能還不知道。」朱衡嘆了口氣,罕見的溫和道:「咱們這位漕運總督,讓海運傳聞撩撥的心急火燎,運河一來水,就迫不及待組織漕船北上……」
「彼時要是重新掘開沛縣的河堤,河水旁出,運河自然又要枯竭。他的兩千條漕船勢必膠淤河中,徹底完蛋。這責任他可承擔不起啊。」
朱衡有些恨其不爭的看一眼翁大立道:「於是,趙孔昭只一味逼著他搶固河堤,險情頻出也不許他點燃烽火。天又黑,有一處管涌誰也沒看到,結果轟的一下,就這麼,唉……」
朱衡長嘆一聲,這次決堤,他這個工部尚書雖然沒什麼責任。但老朱心裡還是憂國憂民的,看到局面被人為搞成這樣,心裡怎麼能不上火?
「唉……」潘季馴也陪著喟嘆一聲,這時候再指責翁大立沒擔當,已經沒任何意義了。幫他甩鍋漕督才是正辦。
「對了,印川。」朱衡忽然想起一事似的,歉意的對他道:「那束水攻沙之法,好像真能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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