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入腦(2/2)
趙昊便站起身來,朝著張守直拱拱手道:「抱歉部堂,晚輩先走一步了。」
「快去快去,宮裡的事要緊。」張守直忙不迭將他送到院中,待趙昊的身影消失在儀門後,他嘆了口氣,對身後眾人道:「這陣子大伙兒辛苦了。都散了吧,回去好生歇幾天……」
「遵命。」朱時懋和皇家海運的談判團自然求之不得,馬上收拾東西閃人。
楊巍卻難以接受,這不讓自己枉做了惡人嗎?
待外人走光,他忍不住對張守直道:「部堂,這次半途而廢,下回再嚇唬他們就不靈了!」
「下回?」張守直看他一眼,滿臉苦笑道:「二山,你剛進京可能不太敏感。沒聽出來嗎?宮裡出大事了!」
「沒聽出來。」楊巍是蔥黨,腸子彎彎少,又剛進部不久,確實還沒摸著門道。
「剛才,那傳旨太監,說的是兩宮宣神醫火速覲見,這一句話,透露多少消息啊!」張守直便小聲分說道:「按規矩,無聖旨,外臣不得入禁宮。現在兩宮不經皇上,直接出懿旨傳民間的神醫,你說是幾個意思?」
「再說,我大明只有一位皇后,什麼時候可以公然說是『兩宮』了?」頓一下,他又幽幽道:「有些人已經迫不及待要兩宮並尊,邀寵媚上了……」
「……」楊巍聽得後背直發涼,半晌才澀聲問道:「部堂,這些人是元翁的人,還是張相公的人?」
「他們來找的是誰啊?」張守直投去看白痴的目光。
「趙公子,他是張相公的女婿……」楊巍臉色煞白,這才明白部堂為什麼說談不成了。
想到自己方才對趙公子喊打喊殺的樣子,楊巍一陣冷汗津津,恨不得那軲轆不算,掐了重拍……
「部堂,皇上真的?元翁真的?」他巴望著張守直。
「皇上凶多吉少,至於元翁,唉……」張守直長長一嘆,他也是嘉靖二十二年的進士,外人眼中的鐵桿高黨。想到自己半生奮鬥,卻因為被旁人牽連,就要化為泡影,他便萬念俱灰,覺得不如遁入空門。
「沒意思,真的沒意思……」
等趙昊趕到『清河縣』最大的那座花園子時,萬密齋和李時珍已經進去聚景閣有一會兒了。
閣外卷棚下,立著焦急的高拱和張居正。還有高儀和成國公,不過這兩位身體都不好,是坐在杌子上的。
趙昊還看到了雞公公的身影,知道乾娘也聞訊趕來了。
看來所有人都知道,皇上的情況大不妙了……
他上前向一干公卿大臣行禮,高拱目光空洞的點點頭,張居正給他意味深長的眼神,高儀勉強露出一抹沉重的笑容,只有成國公熱情的為他點讚。
焦急的等候了一個多時辰,馮保從聚景閣中出來,走到趙昊面前低聲道:「兩位娘娘請趙公子進去。」
又對成國公和三位大學士道:「兩位娘娘也請四位進去一起拿個主意。」
「遵旨。」五人趕緊整整衣冠,垂首走入堂中,向珠簾後的兩宮行禮。
一個抽泣的女聲叫他們起來,然後帶著哭腔道:「兩位神醫,你們說吧。」
「是,娘娘。」萬密齋和李時珍趕緊恭聲應下,然後轉過來對趙昊道:「別的法子都沒用了,只有出絕招了。」
「用吧,別忘了做皮試。」趙昊點點頭,算是完成授權。
「嗯。」李時珍微微頷首,轉身進去內間,準備皮試。
「萬大夫,」萬密齋本想也跟著進去,高拱卻叫住他,用蒼老的聲音問道:「聖躬如何?」
「很糟糕。」萬密齋沉聲道:「簡單說,之前的治療,只是祛除了體表的毒,但沒有祛除體內之毒。現在毒已入腦,所以引發了皇上昏迷。」
說話間,珠簾後的抽泣聲越發明顯了。
「……」高拱身子明顯晃了晃,張居正趕緊扶住他。然後高閣老巴望著萬密齋問道:「那用你們的法子,可以救得了皇上嗎?」
「首先要做皮試,合適用藥才能注射。」萬密齋緩緩道:「其次,此毒對人腦的損傷是不可逆的。所以就算能把病人救回來,也不可能復原如初,會留下嚴重的後遺症。」
「比如呢?」高拱艱難問道。
「痴呆、癱瘓,失明、失聰……」萬密齋每說一個詞,都像是一記重錘,重重打在高閣老的心口,讓他直欲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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