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陳六事疏(2/2)
「好在還有張相公在,也不怕他們進什麼讒言。」王世貞心說,小閣老的戾氣怎麼如此之重了?莫非讓那趙守正打得性情大變了?
「別提他!」徐璠氣得鼻孔朝天道:「我爹險些讓這個好徒弟給活活氣死。」
「不要胡說。」徐階瞪一眼徐璠,悶聲道:「叔大自有他的考慮。」
「父親,當初你說沒有證據,不相信他背叛你也就罷了。可你老前腳離京,他後腳就上了本欺師滅祖的《陳六事疏》,你怎麼還偏袒他?」徐璠怒聲道:「他幹的好事,當著鳳洲的面都不能說嗎?」
「《陳六事疏》?」王世貞輕聲重複一遍,顯然是沒看過這道奏章。
「對,我們五月初四離京,張居正五月初五上了《陳六事疏》!」
便聽徐璠怒火中燒道:
「家父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請他務必照看好言路。可他《陳六事疏》里說的頭一件事,便是『省議論』!說什麼『多指亂視,多言亂聽!』此最當今大患也!恨不得把言官的嘴都紮起來才好哩!」
「這確實有點過分了。」王世貞和張居正雖然是同年,但關係也一言難盡。
王盟主就這麼個脾氣,他喜歡跟不如自己的人一起玩,對他們折節下交,多有指教,相處的十分融洽。
但他不願意跟比自己強的人玩兒……尤其是這些年,他自己命運多舛,張某人卻飛黃騰達,王盟主就更加不願與其來往了。
「過分的還在後頭呢!」徐璠又憤然道:
「他提的第二條『振綱紀』里說,『近年以來,紀綱不肅,法度不行,上下務為姑息,百事悉從委徇,以模稜兩可謂之調停,以委屈遷就謂之善處……為下者越理犯分、恬不知畏,陵替之風漸成,指臂之勢難使。然人情習玩已久,驟一振之,必將曰:『此拂人之情者也。』又將曰:『此務為操切者也。』!」
「這是指著我爹的鼻子在罵呀!」徐璠氣急敗壞道:「你說我爹對他掏心掏肺,就養出這麼一頭白眼狼嗎?!」
徐階默然閉上眼,這次沒有再呵斥徐璠。
他離京前還對張居正抱有幻想,直到看到這封奏疏,才徹底的失望。
徐閣老還從來不知道,這位弟子對自己的怨念,居然已經到了如鯁在喉地步!
自己才剛一離開,他就不吐不快!讓自己這個一手提拔他上去的老師,最後一點顏面也丟盡了……
「總之我爹半生清譽,這次要讓姓張的敗壞掉一半。」便聽徐璠沉聲吩咐王世貞道:「這時候就得仰仗你王盟主,為我老爹把名聲往回拉一拉了。」
「沒問題。」王世貞忙點頭道:「這兩天,侄兒構思了一首長詩,待會兒酒席上送給元輔。」
「有勞了。」徐閣老的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
「還是自己人靠譜。」徐璠也有了笑模樣,說著又啐一口道:「可笑當初瞎了眼,居然還想讓姓趙的小子跟家父唱和!」
「趙昊的詩還是不錯的,就是人狂了點。」王世貞輕聲道。
「狂了點?」徐璠啞然失笑道:「這天底下,還有比他狂的人嗎?我看他已經狂的不是人了,是狂犬!」
王世貞聞言,心中略略不快。心說那我侄子和女婿拜了條狗當老師啊?
只是他這些年學會了忍耐,這才沒有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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