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這個女人一向是不負責任的(2/2)
正值春夏交界的光景,夜裡微涼,應聽雨卻已經穿起了及膝連衣裙,在半空著晃蕩著兩條纖細的小腿道:「她已經道過歉了,要是我還追究,就顯得我太小氣了。」
「她那樣子算什麼道歉?我看你就是太好欺負了,每次被人欺負了都忍氣吞聲。」一想起應聽雨被人欺負,裴然就覺得惱火。
裴然不會明白,應聽雨不是忍氣吞聲,她的低調只是為了保護自己,可她也不想裴然明白:「如果今晚你只想跟我算帳的話,那我就要回家了。」說著,就要假裝往下跳。
「喂,應聽雨,你怎麼這麼沒良心!」見應聽雨要走,裴然生氣道。
「好了啦,騙你的。不過真的很晚了,是時候回家了。」看到裴然真的上當了,應聽雨不再捉弄他。
又被應聽雨耍了,裴然覺得自己真被她吃定了,抬起她的右手套上一條手鍊無奈道:「這是紫水晶,可以驅霉運的。生日快樂,十八歲的聽雨!」
紫色的水晶在燈光的輝映下越加剔透,應聽雨微微一愣,五味雜陳道:「你怎麼會知道?」
要不是裴然提醒,連她自己都要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知道就知道了,哪有這麼多理由?時間很晚了,我們快回家吧。」裴然沒回答,從矮牆上一躍而下,單手將書包往後背一甩,就彆扭地朝前走去。
青春期的少年最怕這種矯情的場面,他才不會告訴她,為了想更了解她,去辦公室的時候特意記了她的高考信息。
應聽雨的皮膚很白,紫水晶手鍊和她很相配。
這是有生以來,她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回家的一路,她的左手都一直摸著那條手鍊。
到了自家樓下,二樓沒有亮燈,應聽雨很詫異蘇眉這麼早就睡了。
心裡有一陣不好的預感,應聽雨連忙跑上了二樓。
推門而入的剎那,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應聽雨趕緊開燈衝到了蘇眉房裡,卻看到蘇眉平躺在自己破舊的大床上。
地上有一大灘血跡,一把帶血的水果刀掉落在血泊里,而蘇眉的右手上劃開了一個大口子,傷口很深,連骨頭都快看見了。
「媽!」面對這樣的場面,應聽雨嚇得大叫,衝到床邊搖晃著蘇眉的身體,可是床上的蘇眉早就斷氣了。
放開了蘇眉,應聽雨開始翻箱倒櫃的找手機叫救護車。
她明明記得蘇眉一直把手機放在床頭櫃裡,可是她找遍了都沒有看到手機的影子:「怎麼會不見了,明明就在這的呀?怎麼現在會不見了呢?」
怎麼也找不到手機,應聽雨踉蹌地跑下了樓。
已經是半夜了,紀流琛開著車準備回公寓,突然從路邊衝出了一個黑影,他趕緊踩了剎車。
幸虧之前喝了點酒,他不敢把車速開得太快,否則現在一定把人撞飛了。
見車子停了下來,應聽雨用力地拍打著車窗,像瘋子一樣哭求道:「我求求你救救我媽,她快死了,我求你救救她!」
「是你!」紀流琛搖下車窗,卻發現攔車的人,就是之前在自家樓下撒謊的女孩子。
「我求求你幫幫我,我媽她出事了!」應聽雨根本不記得紀流琛,她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大腦一片空白,只是一個勁的哀求著。
紀流琛向來都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好人,可是看著應聽雨淚流滿面的樣子,他竟動了一絲惻隱之心。
醫院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手術室的燈還在亮著。
應聽雨一動不動地坐在長椅上,白色的棉布裙子上染了大片的血跡,臉色刷白如紙,一雙眼睛空洞無光。
整個靈魂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她安靜地不可思議,仿佛路上那個歇斯底里的女人從來都不是她。
紀流琛就環胸斜倚在對面的過道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著長椅上的應聽雨,突然很好奇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孩子?
明明剛才還奔潰的像個孩子,現在居然冷靜的連一滴眼淚都沒有了。
醫生很快就出來了,對著應聽雨抱歉道:「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只是病人送到醫院之前就已經死亡了,我們實在無能為力。」
其實在一看到蘇眉的時候,應聽雨就知道她救不活了。
這個可憐的女人苦苦撐了這麼多年,終於還是狠心的離自己而去……
緊緊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讓眼淚再流出來,應聽雨悽然一笑,自嘲道:「不是你們的錯,這個女人一向是不負責任的。」
過去的十八年裡,應聽雨在很多夜裡,都曾經惡毒地想要是蘇眉死掉就好了。
只要她死了,自己就不用再為了自己有這樣一個丟臉的母親而遮遮掩掩。可現在她真的死了,應聽雨卻覺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大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