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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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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父母過世的消息的時候,顧淮南正打包好行李準備延多倫多向西自由行十天,這是他跟友人周揚早就約好了的。

兩人在出國後認識,因為志趣相投準備自主創業,前天剛確定好創業目標,所以打算先給自己放十天假,輕鬆輕鬆。

消息是用傳真的方式發過來的,在顧淮南準備提著打包好的行李離開多倫多的房子前一刻鐘,發件人裴欽。

裴欽是他的髮小,因為兩家父輩從年輕時開始就是生意夥伴,所以算下來也能算是世交了,再加上兩人從小玩兒到大,關係好得比他跟他那個堂弟顧雲軒還更甚。

薄薄的一張紙,一眼望過去,密密麻麻的字寫了大半張,顧淮南挨個兒從第一個字開始念,一通念完後腦子一片空白,眼前一處迷茫的迷糊,只覺得這些從小一筆一畫又認又字的字兒在會兒卻跟變了形似的,一個也不認識。

紙張脫離指尖滑落到地上的時候,顧淮南腦子裡只閃過最後兩個字那模糊的影象——速歸。

他沒有過多的考慮,忙拿過手機撥回了家,電話通了,卻一直無人接聽。他皺了皺眉,直至撥到第六個仍是一樣的結果後,他頹然的坐回了沙發上,眼前是剛剛才打包好的行李和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而碎成一地的心情。

不知道坐了多久,五分鐘?十分鐘?也許是半小時,甚至更久後,他重新將那張紙撿了起來,再次讀完整張紙上的內容後,他捏著紙張邊沿的指尖微微發抖。

記憶是個奇怪的東西,總是在你猝不及防的時候閃進你的大腦。

比如現在,眼前閃過的情景居然是出國前他跟父親最後的一次爭執。

「你從小就很讓人省心,」父親一臉震驚的看著他,「念我們為你選的學校,讀早就為你規劃好的專業,達到我們對你的所有期望,現在你卻告訴我你不願意進公司?」

顧淮南站在他對面,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是,我按你給我鋪好的路,一走就走了二十多年,這二十多年裡我從來沒有一件事反駁過您,甚至連叛逆期都不曾有過,可是這一回,我想按自己的意願來活。」

「自己的意願?」父親冷笑著看向他,「你的意願就是放棄顧氏這麼大的產業自己白手起家?」

「我只是想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好一件事,」顧淮南說,「而不是依仗您替我打下的江山輕輕鬆鬆的得到一切。」

「荒唐!」父親怒不可遏,「我能讓你少走彎路少撞南牆,你卻不要。」

「我只是想做自己。」

父親一臉失望的看著他,「行,想做自己是吧,那從今天開始,不管你在外面做什麼,不要說你是我兒子,不要跟顧氏有任何的牽扯。」

顧淮南咬了咬牙,「好。」

到最後他也不知道父親那時臉上的表情,因為他甩下這個字後拉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動作瀟灑一氣呵成。

他這一走就是幾年,幾年時間裡除了過年,基本沒再回過家,因為項目的關係,原本還打算今年春節不回家的,沒想到……

他懊惱的抓了抓頭髮,將紙上的內容看過第三遍後,努力讓自己的心緒平復了不少。

然後他抓過一旁的手機,撥通了另外一個號碼。

「小南啊,」電話響了頗久才被接了起來,「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呀?」

顧淮南這才想起來,這個點在國內已是深夜了,他平復好情緒有些抱歉的笑了笑,「我忘了,吵醒您了吧,要不我還是明天再打吧。」

「沒事,也就剛睡下,」對方說,「怎麼了?」

「也沒什麼,」顧淮南緊了緊耳側的手機,「叔叔在老宅還是?」

「沒呢,在昆明出趟差,下午剛到的。」顧名哲說。

「噢,難怪……」顧淮南眉頭皺了皺,「奶奶不是下周生日麼,我剛打電話到家裡一直沒人聽,打我爸的手機也是關機,想著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就打給您了。」

「你奶奶生日還有一周呢,現在就急著打了?」顧名哲笑道,「你奶奶一到九點就睡了,你爸睡覺從來都關機你又不是不知道,家裡沒事,我昨晚才過去看了你奶奶呢,身體好得不得了。」

顧淮南眉頭越擰越緊了,「沒事……的話,就好,那我等奶奶生日的時候再給她打吧,您先睡,注意身體。」

「小南打算什麼時候回來呀?」顧名哲在掛斷電話前問。

「大概……還是春節吧。」顧淮南說。

電話掛斷的剎那,顧淮南才發覺自己忘了呼吸,這會兒掛了電話才像終於想起來似的,撫著胸口大力的喘著氣。

叔叔說家裡一切都好,可別墅里劉媽還在,一連打六個都沒人接?真像叔叔說的那樣睡著了?

那裴欽的傳真……

到底誰在說謊?

他無從定論,想了想打開電腦上網查了查桐市的新聞,如果事情真如裴欽所說,那麼以顧氏在桐市的影響力,肯定會大篇幅的報導此事。

可他連續翻了近一周的新聞,也沒有看到一丁點兒的消息,倒是有一條標題不太醒目的新聞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顧氏代理董事長顧名哲先生呼籲民眾傳播愛心,以顧氏實業的名議向希望小學捐贈課本和電腦。

顧淮南掃了眼這篇報導的記者和日期,日期顯示的時間已經是半個月以前了。

代理董事長?

顧淮南心緒不寧的給周揚發了個簡訊:抱歉,有急事要回國處理一下,歸期未定,再聯繫。

想了想,他訂了下午兩點飛往英國的機票。

從多倫多到英國再轉機到北京,再繞過三亞而後才回了桐市,道路曲折有如他現在坐在從機場開往老宅路上的計程車里時的心情。

他放好行李直接去了花園,奶奶正跟劉媽對著一園的植物澆著水,聽到響動後轉過了頭,然後就是哐當一聲響。

顧淮南緊走幾步上前將地上的水壺撿了起來放到了一邊,再把視線轉過來的時候,奶奶已是淚流滿面。

「怎麼突然……回來了?」

「您不是要過生日了嗎,」顧淮南儘量擠出一抹笑,「給您一個驚喜。」

有時候驚喜和驚嚇只一字之差,意思卻拐了好幾個彎兒,只是那時的顧淮南還沒看透。

「一把老骨頭了,驚什麼喜呀,」奶奶說,「吃飯了沒?我怎麼覺得比去年過年回來瘦了不少啊?」

「國外生活不如國內,」顧淮南說,「不管怎麼吃也長不胖。」

「哎,你媽……」奶奶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眼睛瞟了他一眼後別開了視線,「你累了吧,先進屋休息一會兒。」

「不急,」顧淮南說,「我打算跟朋友合夥弄個項目公司,沒什麼經驗,還想讓老爸傳授我些經驗呢,反正時間還早,一會兒我去公司找他,晚上再一塊兒回來。」

「找你爸?」奶奶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眉頭緊蹙著,「生意上的事兒不急,你這才剛回來,先好好睡一覺,想談什麼晚上再……再談。」

顧淮南垂眼掃了眼胳膊上的手,皮膚還算白皙,但手上沒什麼肉,骨頭突出,皮膚也有深深的紋路。

「奶奶,」顧淮南冷聲開口,臉上的笑也瞬間蕩然無存,「您打算什麼時候說實話呢?」

以奶奶含著淚抽抽搭搭的表述中顧淮南得知,父親早在一年前就過世了,之所以一直瞞著他,是因為父親臨終前留下遺言,要求他們對他守口如瓶。

遺言是叔叔顧名哲拿給奶奶的,奶奶從房間的抽屜里拿出那張壓得很是平整的『臨終遺言』給顧淮南看時,一雙枯槁的手抖個不停。

顧淮南一手拍著他的肩,一手接過了紙。

上面的筆記很潦草,看著跟小學生寫的似的。

「你爸那個時候基本人事不醒了,張著嘴話也說不出來,筆拿到手裡都握不緊,能寫出這個程度就已經很不錯了。」奶奶說。

「嗯。」顧淮南應了聲盯著紙上的字陷入沉思。

「你也彆氣你爸,」奶奶說,「你爸心裡對你一直有心結,你跟他鬥了這麼多年的氣,他怕你一時接受不了,所以才瞞著你的,就想著等你闖出些名堂了再拿你曉得。」

顧淮南沒出聲,旁邊是奶奶抽抽搭搭的哭聲和漸或的隻言片語。

叔叔很快就得到了他回國的消息,連夜趕到了老宅。

母親因為受不了父親過世的消息所以選擇了某種極端的方式走了,顧淮南平靜的聽完叔叔的話,一張臉沒什麼表情的盯著桌上的水杯。

「我不是有意瞞你的,實出無奈,」叔叔說,「我最近一直在查導致大哥突發腦溢血的原因,既然你回來了,那麼有的事情你也該清楚的。」

「原因?」顧淮南移開盯著水杯的視線轉向叔叔。

「是,」顧名哲說,「大哥……倒下前,公司里出了件大事。」

「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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