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師父,我師兄其實(2/2)
半個時辰後,一身草屑落葉,有些鼻青臉腫的藍靈娥,滿是苦笑地出現在了師父面前,對著師父做了個道揖。
「師父,弟子來找您了。」
齊源不由緊盯著藍靈娥,藍靈娥鎮定自若地施展出幾個小法術,都是齊源老道此前所教導的。
「師父,真的是靈娥……」
齊源稍微鬆了口氣,苦笑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靈娥咬了咬嘴唇,沉吟幾聲,心底思量著該如何幫師兄圓過去。
她很快又拿出了一隻寶囊,快步走到了那矮桌旁,取出了兩個坐墊與茶壺瓷杯,笑道:「師父,您先過來歇息下,容弟子慢慢稟告。」
齊源目光中猶自帶著幾分懷疑,但等他坐在坐墊上,看著藍靈娥熟悉的煮茶手法,心底的疑慮又消退了幾成。
林間靜悄悄的,只有微風吹拂樹梢時沙沙的聲響;
從這裡抬頭看去,因為周圍樹木遮掩,蔚藍的天空仿佛也只剩下這一小片……
恍然間,這老道明白了些什麼。
老道目光打量著各處,低聲問:「這裡,都是你師兄布置的?」
靈娥道:「應該說是師兄設計的,由破天峰的酒玖師叔這位真仙出手布置。」
「哦,怪不得,」齊源苦笑道,「原來是酒玖師妹幫忙布置。」
「其實,酒玖師叔一點也不通陣法,都是師兄一句一句告訴師叔,將這個放這,將那個放那。」
靈娥話語一頓,低頭說道:「師父,您真的,一直沒發現嗎?」
齊源端起茶杯飲了一口,確實是自己最愛的菊花蓮子茶。
「發現何事?你喜歡你師兄之事?」
「哎呀!」靈娥瞬間俏臉通紅。
齊源老道皺眉凝視,「難道你不喜歡長壽?」
「這個……不能直接說出來的,弟子會不好意思……」
靈娥很快鎮定了下來,輕聲道:「師兄他,其實很不凡。」
「哦?」
齊源老道的目光中帶著幾分寵溺,笑道:「在你眼中,你師兄自然是不凡的。」
「不是的師父,」靈娥抬手理了下自己耳旁的一縷髮絲,「師兄他,其實比師父您想的,有出息很多。
就比如這裡的陣法,師兄都是用基礎陣法布置出的連環陣。
師兄雖然讓酒玖師叔幫忙,但此地讓師兄一個人來布置,也不會有差什麼。」
齊源老道頓時又一怔。
靈娥繼續道:
「弟子入門十多年來,師兄教了弟子許多。
許多次,師父您講道之後,弟子迷迷濛蒙不懂其理,師兄都會過來為弟子講解精義。
往往,師兄一句兩句就能點破其中真意,所以弟子才會有這般進境。」
齊源眉頭緊皺,看著靈娥,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說。
靈娥柔聲道:「還有,師父您看,弟子現在修為是幾階?」
齊源扶須沉吟兩聲,道:「鍊氣九階?」
靈娥雙手並起劍指,做了個複雜的結印,身周氣息突然外涌,「那,現在呢?」
齊源雙眼瞪圓,「化神五階!靈娥你何時!」
靈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雙手再次結印,身周氣息迅速內斂。
她低聲道:「這是師兄傳我的【龜息平氣訣】,能夠隱藏自己的修為,只要不被真仙層次的人接觸軀體,都可隱藏,且模擬出自己想表露出的境界。」
齊源老道臉上只剩震驚。
「師父,師兄入門百年,您大部分時間都在閉關修行衝擊仙人境,您對師兄的了解和關照,實在太少了。」
靈娥端起茶杯,左手兩根纖指托著杯底,右手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中已經沒了遲疑。
「趁著師兄被酒烏師伯坑去了東海,弟子想把這些事跟師父您說清楚。
弟子在旁一直看著師兄為師父您做了許多事,但師父您一概不知,且每次見到師兄,不是責罵就是說他如何不堪。
師父,師兄現如今距離成仙恐怕已經不遠。
而師父您兵解用的融仙丹,若弟子所料不錯,也就是數年前歷練大會,師兄去北俱蘆洲深處親手挖來的仙解草,而後煉製成的。
師父您為自己成仙劫發愁,而師兄此前最掛念的也是師父您的天劫,為此做了許多努力。
師父您看到的只是那隻法爺鳥籠……其實,師兄這兩年還做了十多件抵抗天劫的寶物,但在後續試驗時都是無效。
弟子僅有幾次見師兄懊惱,就是在他蹲在那些被雷劫劈壞的寶物前;
弟子唯一一次見師兄會緊張,就是在師父之前渡劫的那片刻。」
靈娥看著齊源老道,後者卻已是雙目茫然,坐在那如木化了一般。
「師父,師兄真的很不凡,這並非是弟子妄言……」
慢慢的,靈娥講述著自己所知的,有關師兄之事。
雖然因為師兄囑咐,她也會有許多隱瞞,但卻沒有任何誇大的成分;
齊源漸漸也回歸神來,讓靈娥再次施展了一次龜息平氣訣,又看了看靈娥身上帶著的諸多仙丹毒丹,這老道又坐在那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
齊源有些不安地問道:「靈娥,你說為師……為師該如何做?待你師兄回來,去褒獎他一番?」
「師父,您最好就當弟子今天什麼都沒對您說過,當此事並未發生,平日裡該如何還是如何,」靈娥笑道,「稍後師兄進來接我們了,您就拿著拂塵抽他屁股……
但別真的用力就好。
每次師父您要打師兄,其實都是師兄故意露出破綻讓師父您捉到的。」
齊源額頭掛了幾道黑線,苦笑道:「為師就這般不堪嗎?」
「呃,」靈娥趕忙喊道,「師父您英明神武!仙法無邊!」
齊源遲疑道:「那,為師就當沒聽你說這些?」
「師兄這個人,最想要的就是別人不關注他,然後自己悶聲發大財,」靈娥鼓了鼓嘴角,「弟子現在都要在師兄面前故意表現的傻愣一些,該裝糊塗裝糊塗,不然肯定會被他漸漸疏遠……」
靈娥話鋒一轉,開始數落起平日裡李長壽如何如何欺負她這個小師妹,試圖緩解師父心底的鬱悶感。
很快,齊源就被她逗的連連大笑,精氣神再次飽滿。
「你呀!哈哈哈!」
齊源起身走到了一旁,看著此地陣法種種自己弄不明白的布置,不讓小徒弟看到自己此時有些濕潤的眼角。
「是我這個做師父的太自私了些,就想著渡劫,就想著閉關。
唉,師父將你師兄帶進門,傳給他功法後,就一直在閉關,一直在閉關。
這次渡過了天劫,本想著好好指導你師兄妹修行,卻發現為師才是一直被關照的那個。
罷了,罷了,師父不管了,不多管就是了。
有徒如此,為師也可告慰小瓊峰一脈各位師祖!」
言罷,齊源扭頭看向靈娥,笑道:「而且,為師的小徒兒,現在也是如此懂事了。」
靈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聲嘀咕了句:「為了能配得上師兄,弟子一直很努力呢。」
「哦?」
「呃,師父喝茶,茶都涼了!
今天弟子所說的事,師父您千萬不要戳穿!」
「好,好,咱們一同裝傻充愣,在你師兄面前演戲,」齊源坐回矮桌後,把拂塵拿了出來,「稍後為師教訓你師兄,你也一同出力,試試手感。」
靈娥頓時眼前一亮:「可以嗎師父?」
「自然,把為師當猴耍了這麼多年,當然要好好收拾他一頓!」
藍靈娥頓時歡呼雀躍,並躍躍欲試。
齊源又道:「放心吧,稍後為師就閉關參悟濁仙修行法,今後這小瓊峰,你們師兄妹折騰就是了。」
言罷,齊源看著面前的茶水,看著裡面倒映出的蒼老面容,不由搖頭輕笑。
當真……
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