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結局(2/2)
江南某小城,風和日麗。齊悅然身著素白布衣,一手牽著個腳步蹣跚的幼兒,一手拿一把小巧羽扇遮陽,緩步在人流如織的街巷中。對面走來之行人,見之側目,唯恐避讓不及。
倒不是這兩人形容可怖,實在是身後不遠處,兩列持刀大漢不緊不慢綴在後面,一看就不好惹。
齊悅然幾乎已經習慣了,話說狐假虎威這種事,她前半輩子未曾嘗試,眼下做一做也好,人生在世,所有事都要嘗試一番啊。
這幾個人,甩也甩不掉,買東西還搶著付帳,那就先留著吧。胡書年實在受不了跑了,她手頭上一時有點拮据。
「娘,娘,要那個。」齊承志指著路邊小吃。剛出籠的包子,香氣四溢。
齊悅然恍若沒聽見,腳下沒有停頓,拉著孩子慢悠悠走過。
後面跟著的大漢已粗聲粗氣道:「老闆,來幾個包子,快!」
齊承志如願吃著包子,不忘對後面幾人報之以甜甜一笑。
……
猴三兒背著個包袱,七拐八繞找進一間客棧,環視一圈,很容易便找到目標。無他,只因相鄰兩桌坐的都是看起來十分彪悍的漢子,那種坐臥皆有度的無形氣勢,很容易讓人分辨出他們的來歷。
「頭兒,你這一次換一個地方,這不是難為屬下嗎?」猴三兒坐在空位,一邊接下包袱,一邊抱怨。「這是公子還有兩位將軍寫給你的信,陳小國舅的珍珠,袁幫主的金錠,沉死我了。」
齊悅然只拿了信拆開來看,一邊說道:「那些東西不用給我,我也用不上,買些農具馬匹多好。」
「你走之後,西宋小皇帝似乎不那麼緊張了,周邊駐軍有幾支調到了固安盯著董舒和楊賢。周將軍寫信哭窮,小皇帝為了面子,還送了些米糧賑濟。」
齊悅然笑了笑,展信細看不再言語。
猴三兒目光跳來跳去,低聲道:「就這麼幾個人盯著,果真逃不脫?要不要屬下幫一把?」
齊悅然瞪她一眼:「少管閒事!」
「冰糖葫蘆……」街上傳來一聲吆喝。紅艷艷的果實在陽光下,分外炫目。
齊承志口水沿著嘴角溢出:「娘,要那個。」
齊悅然還沒動靜,一名大漢嗖的從窗口跳出,很快拿了兩串殷勤的擺在齊承志面前。
猴三兒眨巴著眼睛:「難怪你說用不上?」
齊悅然:「你說,我為什麼要甩掉他們呢?」
「可是……霍連傑……」
「這不是不在這兒嗎。」
「他確實在燕國東南整建水師,聽說已初見規模。主子您倒是怎麼打算的啊,屬下實在看不懂。」
齊悅然信已看完,收進信封。「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天下這麼大,我先走個遍。」
猴三兒訝然:「不會吧,您就沒點什麼心思,比如再占個什麼地兒,拉起個隊伍,屬下還想著繼續跟著您耀武揚威呢!」
齊悅然:「也是,悅霖那邊暫時也無仗可打,你這是太閒了。要不然,你去跟他們走吧。」朝著旁邊那桌大漢努努嘴。
猴三兒:「我暈船。」
齊悅然胳膊拄在桌上,思量起來:「我倒是不暈船。水匪,聽起來好像還不錯……」
一直充當木頭人的十來個大漢,原本默默吃著飯,有幾個突然抬起頭來,眼神交匯。
一月後,霍連傑離開緊張操練中的東南水軍,出現在西宋東部一座小城。
齊悅然早起開門,打著呵欠走下客棧的樓梯,一抬頭,便看到風塵僕僕滿面胡茬的霍連傑堵在樓梯下。
半個呵欠給憋了回去,齊悅然轉身就要上樓。
霍連傑三步並做兩步追上來:「你要躲到什麼時候?」
「胡說八道,你怎麼不說你死纏爛打!」
「行行行,你對,你什麼的都對。齊將軍,幫我個忙吧,我那裡有點棘手。」
齊悅然冷笑:「還有你對付不了的,你不是能耐挺大嗎!」
「兵將無經驗,船隻不可用,你叫我拿什麼打?皇上面前我可是立過軍令狀,要麼他們死要麼我死。看在兒子面上幫我一把吧,你也不想他長大了找你要爹你指給他一個墳頭吧?」霍連傑說完嘆口氣,加上這一身狼狽,倒也有那麼點滄桑之態。
齊悅然思量片刻,問道:「那些水匪很難對付?」
霍連傑:「為禍邊境數年,時常登岸燒殺搶掠,沿海漁村荒了十幾個!官府一發現,人還沒過去他們就跑了。」
齊悅然靠在牆上,似在猶豫。
霍連傑:「你我相爭數次,各有勝負,何不拿此地一試?」
齊悅然一動,眼角瞥向他,怎麼感到有股陰謀的味道?
霍連傑:「或者,你覺得我已經經營了數月,你怕輸?」
……
燕歷隆慶五年,蕭允登基的第六個年頭。東南水軍已頗具規模,大將軍霍連傑麾下率四萬之眾,將大燕東南沿海打造的鐵桶一般,為禍多年的水匪再掀不起風浪。不僅如此,水軍揚帆出海,將原本水匪所占據的五處海島納入囊中,島上原住民紛紛乞降歸順,年年納貢朝拜。
東南八島,其五已握在掌中,只剩三島負隅頑抗,但……
蕭允憤憤將奏摺扔在案上,罵道:「又不回來,他瘋了心了,朕要見他一面居然如此困難!」
太監總管陸嶺笑著湊近一些:「皇上,怕是軍務繁忙,霍將軍不放心,所以要親自盯著。」
蕭允冷笑:「朕懶得跟他計較罷了,也就前兩年在軍中待的時間還長些,這兩年,倒有一般的時間在外面閒逛!這個重色輕友的東西!」
陸嶺尷尬一笑:「將軍夫人的身份,不方便進京,所以……皇上海涵。」
蕭允:「罷了,罷了,這樣的女人,威遠王夫妻都能忍,朕有什麼忍不得的!去把呂沉叫來……」
……
東南水軍大營中,軍士們有的操練,有的巡視,有的準備飲食,忙而不亂。一艘艘大型戰船停靠在遠處岸邊,遮擋了半邊海天,巍峨壯觀。兩名小兵一邊點火,一邊說著閒話。
「那個九沙島的島主不是已經有意投誠了嗎,怎麼一早又開船出去了?」
「噓,別瞎說,夫人說了,那九沙島易守難攻,還需琢磨琢磨,定要把他們徹底打怕了才能收!」
「這樣啊……」
遼闊的海面上,鹹濕的海風吹在臉上有種異樣的舒爽。船頭上站的兩人,間隔一步距離。
「夫人,那島主說了,寨子已經收拾好了,還移栽了陸地上的花木,保證讓您滿意。」霍連傑一身輕便軍服,臉色比以前黑了些,海上的日光更加毒辣一些。
旁邊的齊悅然倒是有準備,戴著個漁民們常備的大大的斗笠,雖然不怎麼好看,起碼不曬啊。
「我想了想,這個地方還是不大好,崎嶇多岩石,想吃個菜葉子都沒有。」
霍連傑一臉憂鬱:「五個都不行,這個也不好,剩下的那兩個都打了,我還拿什麼搪塞皇上?您將就一點不行?」
齊悅然回頭一眼,霍連傑立馬投降。「我錯了,這幾個都不好,我把船造大一些,咱們去更遠的地方找。」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