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淚痕紅浥鮫綃透(1)(1/2)
「你……怎麼來了?」她顫抖著聲音望著他,淚水仿若斷線的珠子,一顆顆從眼角順著臉頰滑落到了軟枕之上。
安謙然擰眉看著臉色蒼白毫無血絲的她,一聲輕嘆:「你這又是何苦呢?」
她明明知道接受了一個多月的醫治後雖然可以暫緩疼痛,可是在三個月後會更勝往常,她卻還是選擇了他放棄了繼續醫治,可是到如今她似乎並沒有完全得到他,反而讓自己承受著這樣的苦難。
若影看著他一邊哭著一邊張嘴,卻始終發不出任何聲響。
安謙然緩緩垂眸,雙唇抿成了一條線,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包銀針,左手壓住她的手臂,右手在她的手臂上將銀針深深刺入,在她緩解了禁臠之後,他又在她的右手臂上紮上了兩針。
若影大口地呼吸著,只覺得周遭的空氣越來越稀薄,仿若多呼吸一口就要將其耗盡。
「我好難受。」雖然止住了方才幾乎氣絕之痛,可是此時卻感覺渾身都漲得難受。
安謙然猶豫了一下,終是道:「接下去一針要刺入心脈。」
若影點了點頭,用左手欲解開衣帶,對於一個現代女性來說,露出胸上的肌膚根本不算什麼,如今連命都要沒了,她難道還怕這些?更何況……他又不是沒見過。
她知道他是正人君子,所以當初的介懷早在與他相處的那段時日煙消雲散,因為對於醫者來說,沒有什麼比命更重要。
「等一下。」誰料若影沒有絲毫扭捏,安謙然卻頓時面色一紅,轉身將視線落在另一側,並沒有要看她的意思。
若影看了看他,牽強地扯出一抹笑:「不是早就被你看光了,難道還怕露個肩膀?」
安謙然聞言緊蹙了眉心:「難道在你眼裡我是那種趁人之危的小人?」
若影微微驚愕,滿腹疑云:「可是……我當時身上的衣服不是你換的嗎?那小竹屋中並沒有旁人不是嗎?」
安謙然不悅地朝她遞了一眼:「誰說換衣服必須要用眼去看?」
若影頓時噤了聲,滿眼的難以置信,原來他那日什麼都沒看。
「隨你信不信。」安謙然蹙眉沉聲一語,略帶一絲不耐煩道,「到底好了沒有?」
「哦哦!」若影恍恍惚惚地應了一聲,隨後將衣服一層層解開,直到剩下一件肚兜後她頓了頓,隨後伸手將後頸處的帶子解開,將肚兜折了下去,直到剛好露出心臟的位置,又遮住了胸口,這才低聲道,「好了。」
她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似乎還沉浸在他方才道出的真相之中。
可是下一刻她便徹底相信了安謙然的話,因為他根本不需要看,只是輕輕將指尖搭在他的左肩,隨後緩緩將針往下移,直到針尖下方是心脈的位置,他才頓住了動作,而後輕輕落下銀針,距離絲毫不差。
心脈的位置也要下三根銀針,所以同樣的方法他又反覆了兩次,結束之後他又靜待了一盞茶的功夫,直到若影覺得呼吸順暢了,他才將所有的銀針拔除。
才一盞茶的功夫,他便讓那原本要折磨她幾個時辰的疼痛瞬間消除了。
若影穿好了衣衫之後半倚在*上,一瞬不瞬地凝著他問:「安謙然,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總覺得他的身份不簡單,可是目前為止她只知道他是莫逸蕭的師父,除此之外便一無所知。
安謙然收好了銀針轉眸看她:「為何這麼問?」
若影看了看門口,說道:「整個三王府都有莫逸風的隱衛,你又是如何進來的?那些隱衛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而且你制的冰蚊針竟然連太醫都無法診斷出我中了冰蚊針,你又能在頃刻間讓我止住疼痛。你說,你究竟是誰?」
安謙然就這般抿唇聽著她的話,見她滿目期盼著答案,他淡淡道:「是誰有關係嗎?」
若影沉默頃刻,想想他說得也有道理,他是誰又有什麼關係,只要是不傷害她的人就是了。只是她在沉默之時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不由問道:「為何當初我明明中了冰蚊針,那些太醫、大夫卻一個都診斷不出?就連我當初懷有身孕他們都無法判斷。」
安謙然眸色微微一沉,微微頓了頃刻,而後道,「若是女子中了冰蚊針,就會隱藏孕相,哪怕醫術再高明也無法道出所以然來,而懷有身孕的女子也會隱藏中了冰蚊針的真相。若是沒有身孕,太醫也只能診斷出中了毒,卻無法診斷出冰蚊針,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冰蚊針的存在。」
若影恍然大悟,難怪當初太醫和大夫都無法診斷,原來是這麼回事,因為中了冰蚊針,所以無法診出喜脈,因為懷有身孕,所以無法診出冰蚊針。
思及此,若影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只覺得他似乎藏了許多的秘密。
「時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安謙然說著從*上站起了身。
「你要走了?」若影本能地開口問了一句,卻又發現自己問得極其不適當,如今是夜半三更孤男寡女,他們根本不應該同處一室,當初在小竹屋也就罷了,畢竟無人知曉,可是如今若是被三王府的人知道了,也不知會如何說她。
安謙然低應了一聲後準備從窗子一躍而出,誰知剛走到*邊就被若影喚住了,他轉眸看她輕問:「還有事?」
若影擰了擰眉心有些為難道:「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麼?」他竟是沒有拒絕,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
若影垂眸輕咬了下唇,支吾道:「想請你幫忙……夜探紫霞閣,看看那個女人是不是真的有了五個月的身孕。」
安謙然聞言眉心蹙得更緊:「她有了身孕?」
本以為那日莫逸風親自將她接走是因為心中獨有她一人,卻沒想到他還是對柳毓璃情深意重。
若影移開視線垂下了頭,看著自己的指尖不願相信事實:「她可能串通了大夫騙我,可能她根本沒有懷孕,可能她現在的肚子是假的。」
「你還是寧願選擇相信他。」安謙然一語道破了真相。
若影抿了抿唇不語,算是默認了。
安謙然輕嘆一聲,問道:「你就不怕我被這裡的隱衛抓到?」
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心態,他平生第一次問出了這樣的話。
若影聞言眸色一慌,看著他平靜的面容,她終是垂下了眼眸:「對不起,是我欠缺考慮,我以為你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這裡,就一定能同樣地去她那裡。方才你就當我胡言亂語,你還是早些回去吧,別被人發現了。」
安謙然抿了抿唇,轉身走向*邊。
若影急忙道:「你小心點,若是真的被抓打到了,記得大叫幾聲,我會幫你離開。」
安謙然淺淺勾唇,稍縱即逝,她真是有夠天真,若是他當真被抓住後由她幫他脫險,她還有清白名譽可言嗎?但是,她若是那種只顧自己之人,他也不會在知曉今夜她會發病之時不顧被發現的危險前來醫治她。
在*前靜立了頃刻,他沉聲丟下一句話:「等我。」隨後便瞬間消失在月夜中。
若影怔怔地望向窗口,不知他方才那句「等我」是何意,難道他當真去了紫霞閣?
思及此,她還是有些後悔,她不應該因為自己的事情而給他添麻煩,若是他當真被府上的侍衛或者隱衛抓到了又當如何?深夜潛入王府,那可是將刀架在脖子上的事情,就如同那夜她夜探永王府,若是沒有莫逸風,想必她早已命喪莫逸蕭的劍下。
她急急地走向窗前往外看去,外面依舊靜寂無聲,她只希望他能平安無事才好。
若影在房中來回踱著步子,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安謙然回來,她心裡不由地開始忐忑不安起來。所幸外面並無異動,說明他並未被抓到,算是萬幸。
但是他過去已經半柱香的時辰了,就算是要查個仔細,也該查清楚了,更何況他的醫術擺在那兒,根本不需要這麼長的時間,難道是……
就在她心慌意亂坐立難安之時,窗口處傳來輕微的聲響,若影急忙從*上坐起,剛起身便看見安謙然站在了她跟前。
若影長長鬆了口氣:「怎麼去了這麼就,我還以為……」
「你在擔心?」安謙然依舊面無表情,可是言語中透露著某些訊息。
若影心中焦急,所以並未細想,見他安然無恙,方長長鬆了一口氣道:「我不是懷疑你的能力,而是你不知道那柳毓璃有多陰險,可能你不經意就會中招了。」
「哦?」安謙然語調輕揚,也不知是疑問還是不信。
若影看了他一眼微微蹙了眉心,轉身走到桌前坐下,將燭火移到了一旁,免得被人看見她屋中有人,這才冷哼道:「是不是你們男人一看見她那樣的就會意亂情迷泥足深陷了?連你也不例外?」
原以為他會辯駁幾句,可是待她倒了兩杯茶之後仍聽不到他的回應,她疑惑地轉眸望去,卻見安謙然突然從她身上移開了視線,若不是光線昏暗,此時安謙然臉上的紅暈將會無所遁形。
若影以為他不願意回答,輕嘆一聲將一杯茶放至一旁的座位,而後道:「算了,不說這個了,你差得怎麼樣?她……有身孕嗎?」
她始終不敢看他,想知道答案卻又害怕知道答案,心裡十分矛盾。
安謙然緩緩落座之後端起茶杯,淡淡睨了她一眼,猶豫了頃刻終是點了點頭:「有,五個月。」
若影指尖一顫,熱水潑在了她的指尖,她卻一絲都感覺不到疼痛。
安謙然抬了抬眉眼,她的反應似乎在他意料之中。
伸手從袖中取出一方汗巾,隨後緩緩遞了過去。
「謝謝。」她顫抖著指尖用汗巾擦拭著手上的灼熱,眸中儘是難以置信,又沉痛不堪。腥紅著眼眸看向安謙然,她慌亂地低問道,「滴血認親真的可行嗎?」
「你懷疑這孩子不是莫逸風的?」安謙然靜靜地凝著她,看著面色蒼白的她,他不知為何心裡很是不適。
若影緊了緊指尖點頭應聲:「我相信……他不會騙我。」
她從來都相信他不是嗎?只要他承諾過,她就信。
安謙然輕嘆一聲搖了搖頭,沉默頃刻,回道:「滴血認親的確有,但是有時候若是在水中添加一些藥物,能讓所有人的血都能融合。」
「那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她是真的受不了了,再這麼下去她會崩潰的。
頭突然越來越痛,感覺像是要裂開了。她雙手扶額雙肘撐桌,痛苦不堪。
「你冷靜點,或許事情還沒那麼嚴重,更何況他能親自來尋你,說明他心裡有你,將來你若是與他有了孩子……他一定不會厚此薄彼,定會保你一世榮華。」桌子下,置於膝蓋上的手緊緊攢了拳,骨關節森森泛白。
若影搖了搖頭:「我要的不是這些,一世榮華怎抵得過攜手白頭,我要的只是他而已。」
安謙然看著她如此痛苦,心情竟然跟著複雜起來。
「安謙然,我頭好痛……痛死了……」若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越是想頭越是痛,感覺整個頭就要爆炸一般。
「那你早些睡下。」安謙然原本想要伸手去扶她,卻又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若影點了點頭,支撐著從凳子上起身,可是她剛轉過身,卻突然軟下了身子。安謙然急忙上前將她接住,才免於她重重摔在地上。
安謙然將她抱到*上蓋上被子之後原本打算離開,可是看著她蒼白的臉色,還是指腹搭在了她的脈搏上。
可是,他原本想要看看她是否無恙,誰知這一把脈竟然發現了一個大秘密。
「怎麼會……」他一邊把脈一邊低聲咕噥了一句,而後再次細細診脈,可是無論他如何診,答案只有一個。
若影躺到*上之後漸漸回過神來,見安謙然如此神色,她問道:「怎麼了?我的身子有什麼問題嗎?」
安謙然指尖不著痕跡地一顫,而後轉眸看向她問道:「你吃過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若影不明所以:「除了一日三餐,沒吃什麼特別的。」
「真的沒有嗎?你有沒有喝過『玉瓊露』?」安謙然只不過試探一問,誰知若影錯愕道:「你怎麼知道『玉瓊露』?」
「到底喝沒喝過?」他極少像現在這般沒有耐性,好像有什麼事情惹怒了他。
若影心頭一顫,點了點頭。
「誰給你的?」他又問。
「是皇上,說可以永保青春,且能強身健體,所以我就全喝了。那味道還挺好的,應該不是有問題吧?若是真的有毒,我也早就沒命了不是嗎?」她終是被安謙然的反應給嚇住了,怔怔地看著他,心裡一時沒了底。
安謙然不知為何不僅擰著眉心,臉上更是閃過一道殺戮,卻在對上若影茫然的神色時,他又立即掩飾了眸中的一切情緒。
「你確定要留下來嗎?這裡很危險。」今夜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異於尋常,可是得知若影的遭遇,他竟然開始多管閒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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