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歸程1(1/2)
水月深潭之中,雪姬宮主坐在光潔的岩石上,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鐘乳石壁上的水鏡。當日,她便是在水鏡之中看到了天瑤墜入深海的倒影,才能及時將她救回,否則,再晚一些,只怕是回天無力。
「師傅。」身後,響起柔柔的一聲低喚,雪姬回頭,只見天瑤一身似雪紗衣,恭敬的站在她身後。目光純淨的如水一般,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當年的雲姬。
「看來恢復的不錯。」雪姬清冷的說了句。
「多謝師傅多日以來的照拂,天瑤在此拜謝。」天瑤十分恭敬的俯身跪拜,而雪姬依舊冷冷的看著她,半響後,竟不屑的冷哼了一聲,「看這樣子,是要來向本座辭行的吧!阿瑤,你若聰慧,便應該知曉,這一次本座是絕不會再放你下山的。」
「師傅明見,天瑤的確是來辭行的。師傅對天瑤又再生之恩,但這裡終究不是天瑤的家,天瑤,想回去了。」天瑤半跪在地上,聲音不急不緩,面色波瀾不驚。
雪姬起身,在她面前站定腳步,低眸凝望她的目光,清冷中又帶著無奈。「你自幼在天山長大,這裡便是你的家。你說你要回去?回哪裡?回那男人身邊?不是已經忘記了嗎?那就忘得一乾二淨好了,在他身邊,每一次你不是將自己弄得傷痕累累。本座救得了你一次兩次,卻不能保證次次可以救你於危難。」雪姬的聲音中明顯有了波動,她手掌重重按在天瑤肩頭,她想,這是她這輩子說過最失控的一句話,「阿瑤,你知道我有多怕,怕你像你娘親一樣,無聲無息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從此,天人相隔,連思念都變得那樣蒼白。」
蒼白?是啊,天瑤想,此刻,楚琰對她的思念,便是蒼白的無力吧。她眼睜睜的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摸樣,墜崖的那刻,他撕心裂肺的哭喊,無時無刻不縈繞在耳畔,幾乎成了她夜夜的夢魔。一去月余,她不知道此刻的楚琰會變成何種摸樣,見不到他,她如何能安!
「師傅,我答應你會好好照顧自己。懇求你放天瑤離開吧,雖然我記不得很多事,但我感覺的到他是愛我的,天瑤想將那些失落的回憶尋回。」
雪姬蹙眉,心疼又不耐的推開了她,冷冷的丟出一句,「冥頑不靈。」
天瑤僵硬的跪在原地,半分不敢放肆。只聽頭頂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或許真的愛你,也或許,可以為你生為你死。他不顧一切攻入天山將你帶走之時,我也曾相信過他對你的愛。但阿瑤,每一次你都證明給我,你愛他遠勝於他愛你。」
「師傅……」天瑤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腦海中只有空白了一片的記憶,她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心。
「阿瑤,你為他所做的已經夠了,即便是前世虧欠,今生也也償還清了。現下外面兵荒馬亂,大翰軍隊正在攻陷匈奴,你身子也未痊癒,想下山?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雪姬拂袖而去,不再聽天瑤的任何解釋。
天瑤僵硬的癱坐在原地,不由得嘆息。就因為不再記得,她才更想看清自己的心。而她沈天瑤想做的事情,又有何人可以阻止!
於是,入夜,天瑤便簡單的收拾了東西,趁著夜深人靜之時,打算離開幽冥宮。但入夜後,天山就會被霧氣瀰漫,何況,山林之中,機關重重,她想離開,的確要非一番心裡。而此時,她雖性命無憂,但寒毒未全部清除,妄動內力,心口便會疼痛不止。
她茫然的走在林中,霧氣讓她根本辨不出方向,只能憑著直覺前行,並沿路留下一些記號,避免迷路。雖是極小心,卻還是觸碰了一些機關。漫天箭羽而下,天瑤閃身躲閃,卻還是被幾支羽箭劃開了手臂的皮肉,流了幾滴血。好在,箭上無毒,雪姬宮主向來清高自傲,天山幽冥宮更是以神人自居,從不做使毒害人的卑劣之事。
天瑤靠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用力的喘息,手掌伏在胸口之上,強忍著悶悶的疼痛。卻無意中又觸碰了機關,頭頂一方釘*快速下落,天瑤大驚失色,身體蜷縮著,快速滾落到一旁,才險險避開,耳畔轟鳴一聲,是釘板穿入泥土的聲音。天瑤驚魂未定,若著釘板落在身上,此刻,她只怕又要變成魂魄去見西天佛祖了。她下意識的觸摸上自己的臉頰,還好,是有溫度的。還好,她依舊活著。
天將亮的時候,天瑤依舊沒走出迷霧林子,好在,霧氣緩緩被微光拂散,她也看清了前路,離山腳尚有一段距離,但總算是看到了希望。又是幾經波折,將至晌午,天瑤終於走出了林子,卻早已狼狽不堪,身上更是幾處掛彩。她坐在林外的岩石上不斷喘息,卻突然聽得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她立時提高了警惕,發現那跟隨上來的人,竟然是這些日子一直照顧她的楊芸。
「姑姑,你也是來阻止阿瑤的嗎?」天瑤眉心微蹙,出聲問道。但明眸中顯然有了戒備之色。
楊芸輕笑一聲,緩緩開口道,「宮主都留不下少主,何況是我呢!外面兵荒馬亂,少主又有傷在身,屬下會一路跟隨少主,直到少主身子痊癒,便會離開。」
天瑤心下瞭然,明白這楊芸必是受了師傅的命令,才會前來陪伴她,雪姬雖面冷,卻是真的疼她入骨。於是,天瑤才鬆了一口氣,重新癱坐在岩石上。楊芸走過來,匆慌的去取出上好的藥粉給她療傷。觸碰到傷口之時,一陣刺痛傳來,天瑤也只緊擰了眉心,卻不曾喊過一聲痛。
楊芸無奈搖頭,道,「少主還是曾經的少主,即便沒有記憶,也不曾改變半分。」
「哦?原來的我是什麼樣子?」天瑤略帶玩味的問道。
「堅韌執著,少主是老奴見過最堅貞勇敢的女子。」楊芸絲毫不掩飾讚賞之色,她自幼看著天瑤長大,每一次她受傷,都是她給她上藥。而每一次天瑤被斥責鞭打,都是緊抿著唇片,即便痛到極致,也不會喊出半分。有一次,楊芸實在看不過,哭著對她說:難道少主就不疼嗎?哭一聲或許會好過一些。
「姑姑,難道哭了鬧了,就可以不痛嗎?天瑤將來要承受的或許比這痛上百倍千百,天瑤不能喊痛,只能忍下。」
曾經的沈天瑤,就是這樣一個堅強到讓人心疼的女子。
「少主,我們還是儘快下山吧,若是天黑之前尋不到客棧投宿,我們只怕要露宿街頭了。」楊芸一笑,攙扶著天瑤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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