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彷徨3(1/2)
「回稟皇上,瑤妃娘娘侯在殿外,已經兩個時辰了,剛剛還好,現在外面又飄起了秋雨,娘娘重病未愈,只怕……」
劉忠話音未落,只聽屋內傳來一陣悶響,楚琰一掌擊在漆黑的桌案之上。「為何才來通報?」
「是娘娘不許,老奴實在是……」劉忠一臉忐忑。
下一刻,楚琰已大步邁出,御書房外,果真撇見那一抹嬌弱的身影。他在坤寧宮,她便守在宮外,他在御書房,她便站在殿外,他一日不發落司徒家,她便一日不死心。她即便不顧及自己,總該疼惜腹中胎兒。
楚琰一時怒極,大步來到她身前,一把扯住她纖細的玉腕。天瑤手中撐著的油紙傘微微傾斜,一雙迷霧般的眸子,靜靜仰望著他,卻是那般陌生。
「沈天瑤,你一定要這般逼我嗎!」
腕間是強制的疼痛,天瑤唇片緊抿著,眸中流光掀動,我見猶憐。「楚琰,我冷。」一句溫聲軟語,再大的怒火也瞬間熄滅。
「瑤兒,告訴我,我該拿你怎麼辦!」
她乖順的任由他抱著,一雙靈動的眸子,哭的微微紅腫,「孩子想爹爹了,天瑤帶他來見你。」
楚琰鳳眸冷眯,一瞬不瞬的緊鎖在她身上,那般的深邃,好似能洞穿人心。從坤寧宮站到御書房,硬的不行,她就來軟的,為了司徒家,她當真是與他對上了。即便腹中的孩子,都被她算計在內。
「沈天瑤,朕早該放開你的。父皇沒有錯,你當真會成為我的軟肋,愛上你,便會受司徒一族牽制,司徒芳菲不過是隨時可棄的一枚棋子,你才是司徒燼手中最後一張王牌。」
天瑤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這樣冰冷無情的楚琰,並不是她所熟悉的。「所以呢?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嗎?」
楚琰眸色再次沉冷了幾分,若屈從於理智,他便應該就此放手。但他終究是擁有七情六慾的凡人,他無法管束自己的心,沒辦法不去愛她。有力的手掌托起她尖小的下巴,「朕許給你司徒燼與司徒楓父子性命,這已是朕的底線。」
天瑤看著他,一顆顆剔透的淚珠斷線般滾落眼眶,突然,憶起沈氏滅門的慘景。那日,她在殿外跪了七天七夜,他許了她一條性命。如今,不過是舊戲重演而已。她緊握住楚琰手臂,痛哭失聲。「可是,司徒府上下幾百條人命,他們又何其無辜。他們也是血肉之軀,他們也有父母兄弟。皇上疼惜你的皇兒,可他們也是你的子民啊。」
「沈天瑤,這已是朕能做的最大讓步,不要挑戰我的耐性。更不要那朕的孩子來威脅,若想司徒父子少受些痛苦,就好好照顧好自己,朕的皇兒若有不測,十個司徒家也賠不起。」他的語氣比秋雨還有冷寒幾分,天瑤只覺得,一字一句,好似利刃一般穿心而過,痛,甚至失去了知覺。
「來人,送貴妃娘娘回宮。此時起,貴妃禁足一月,不得踏出未央宮半步。」楚琰冷冷丟下一句,轉身決絕而去。
「娘娘,老奴護送您回宮吧。」劉忠手中撐著大傘,遮住頭頂不斷落下的雨滴,不過片刻的功夫,欒轎已停在御書房殿外,抬轎的小太監屈膝跪倒在地,只等著天瑤上轎。
小腹中傳來陣陣絞痛,天瑤緊捂著小腹,額上已分不清雨水還是汗水。蒼白的臉頰,不知是雨還是淚。痛,不僅是身,還是心。他當真,如此絕情。「煩勞公公扶我上轎。」天瑤強撐著一絲氣力開口,暗運內力,護著腹中胎兒。
一路回到未央宮中,柔軟的*榻上,天瑤已經疼得直冒冷汗,被子蓋了一層又一層,身體卻還是冰冷的。侍女邀月與憐星慌了手腳,聲音中都帶了哭腔。
「這樣不行,快去通稟皇上。」邀月還算鎮定,對門外的宮人道。
「不許去。」天瑤吃力的開口,雙手緊捂住小腹,柔軟的唇片蒼白的已經沒了血色。
「娘娘!」邀月重聲嘆息,無奈,拗不過她的性子,只得退而求其次。「至少也要讓御醫來瞧瞧,娘娘現在的模樣,奴婢們擔心。萬一小皇子有個三長兩短,奴婢們……」邀月咬唇,將後半句吞入腹中。
天瑤微諷的笑,勉強撐起身體。「去取筆墨來。」
「是,是。」憐星抹了把眼淚,從桌案上取來筆墨。天瑤握筆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著,字寫得也不似往日雋秀。
「按這個方子去太醫院取藥吧,溫火煎熬。你們放心,小皇子不會有事,更不會牽連到你們。」天瑤虛弱的躺回榻上,緊閉著雙眼,寒冷與疼痛糾纏著柔弱的身體,她不住的顫抖著,卻不曾開口喊過一聲痛。意識模糊間,唇片顫動,輕聲嚶嚀的,竟是楚琰的名字。
宮人絲毫不敢怠慢,憐星去御醫院抓了藥,溫火煎熬後,又端給天瑤,一切就緒,也就半個時辰,而天瑤的意識已經模糊不清,好在還能下咽,邀月扶著天瑤坐起,憐星一勺勺將藥餵下去。一邊餵藥,一邊還抹著眼淚。
「你還有臉哭,都是你這個大嘴巴闖的禍。若是皇上追究下來,沒有人保得住你。」邀月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憐星自知闖了大禍,哭的更洶。「只怕娘娘能好起來,就算要憐星的命,憐星也毫無怨言。」
「你的命?你一百條命也抵不過小皇子的命。」邀月冷斥了聲,「不行,娘娘昏迷不醒,必須稟報皇上,否則,真出了事,我們的腦袋都要搬家。」
邀月話落,起身向屋外而去。
秋雨如絲。
御書房中,楚琰埋頭批閱奏摺,徐嬤嬤安靜的站在一側,冰山不變的面孔,將一杯溫熱的雨前龍井送到他手邊。
「奶娘早些休息吧,不必陪著朕。」楚琰淡然一笑,目光卻不曾離開手中的奏摺。母后逝去的早,年幼時,多數是徐嬤嬤伴讀,填茶送水,怕他冷著餓著,將他視若己出。
徐嬤嬤輕聲嘆息,緩緩開口。「老奴老了,也不知還能陪伴皇上多久,好在老奴入土之前還能看到皇上的子嗣,黃泉之下,對先皇后也有所交代。」
這話暗含深意,楚琰自然聽得出。徐嬤嬤是外冷內人之人,對大多人事物都冷冷淡淡,極少有人能入得她的眼,而她卻偏生對天瑤不同。
「豈秉皇上,未央宮的邀月求見。」殿外,傳來劉忠的聲音。片刻的功夫後,邀月慌張的走進殿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皇上,娘娘病重,已陷入昏迷。皇上……」
「朕知道了,你回去吧。」楚琰冰冷的打斷她的話,面上無一絲波動。
「皇上!」邀月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一時間僵硬在原地。皇上不是將貴妃娘娘當心尖一般的疼著嗎,如今娘娘病重,皇上卻不聞不問,自古君心難測,如今,她當真是見識了。
「退下。」楚琰冷冷的吐出二字。
邀月不敢再耽擱,踉蹌的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邀月前腳剛踏出御書房,便聽到內殿傳出瓷器碎裂的脆響聲。楚琰雲袖一拂,桌案上茶盞墨寶以及堆疊的奏摺統統被掃落在地。楚琰俊顏冷冽駭人,半靠在身後軟椅。
「朕已經做了讓步,她究竟要如何!即便不愛惜自己,總該顧及腹中胎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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