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雪連天見(1/2)
三個月後。大雪紛飛的日本。
一棟精緻的兩層小建築樓下,一襲灰色呢子大衣,面容憔悴形容消瘦但卻眼神堅毅的男人立在風雪中一支又一支地抽著煙。
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他的肩頭落上了厚厚的一層雪,他都沒有察覺,就那樣邊抽著煙邊仰著頭,一動也不動地盯著二樓一個小窗戶的方向。
裡面看起來似乎暖意融融不時地有歡聲笑語傳出來,偶爾還會有一道婀娜的身影從窗前划過,每當那身影划過的時候,他沉寂的眼底便發發出一抹光亮。
是的,此人正是顧墨辰。
他好不容易才從清夏那裡打聽到了她周末會在這家舞蹈學校教小孩子跳舞,所以在傷勢稍微有些好轉能夠下*之後,他就不顧所有人的反對迫不及待地來到了這裡,即使這麼極冷的天氣對他的傷口很不利。
比如此時,他的腰就因為長時間的站立而隱隱作痛,那脊椎上的傷口更是因為這寒冷的天氣受涼而將那寒意瞬間傳到四肢百骸,他夾著菸捲的手指都因為疼痛和寒冷而微微顫抖。
但是,不管她會用什麼樣的態度面對四年後的他,他都要見她,都要見到真實而鮮活的她,不是那次昏昏沉沉中的影子,也不是視頻中的影像,而是真實的她,真實到他用手能夠觸摸到的她。
這種渴.望整整煎熬了他三個月,今天他終於能夠站在這裡,等待與她相見。雪很大很大,不一會兒就瀰漫了著整座街道,籠罩了整座城市,那抹風雪中堅毅的身影一會兒的功夫就成了一座雪人。
終於,歡快的教室里傳出小孩子們清脆的跟老師告別的聲音,雖然他對日語一竅不通,但是還是能聽懂那一句再見的。
急急按滅了手中的菸頭,甩了甩頭將發上額上肩上披滿的雪花都抖落,他緊張的抹了把臉像個初次談戀愛的小伙子第一次約會女友似的,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那裡緊緊盯著那出口的方向。
不一會兒,包裹嚴實的小孩子們一個接一個的跟在家長身後走出來,有的被抱在懷裡,有的被緊緊牽著小手,但是一路上都高高興興的說笑著。
他一時間有些心酸,他忽然就想起那個粉雕玉琢鬼靈精怪的小人兒,想起笑容沉靜的她,甚至開始想像他們一家三口並肩走在一起說笑會是怎樣的場景。
想著想著就覺得胸腔被酸意脹滿,眼前也有些模糊,他垂下眼用力甩了甩頭讓自己保持清醒恢復理智,讓自己暫時不要有太多的奢望。
好不容易平靜下了心情,一抬頭就猛然見到門口走出一黑一粉兩道身影,粉色小女孩被黑衣女子牽著小手正仰起頭跟她說著什麼,黑衣女子聽了之後則輕輕嗔了小女孩一句然後開心地笑了起來。
他就那樣愣愣站在那裡看著她倆越走越近,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腳下更是一步都沒有辦法動彈,抄在大衣口袋裡的兩隻手更是狠狠攥起,任由指尖扣入掌心,任由那疼痛提醒著自己這不是一場夢。
而那邊快要走過來的慕黎,結束了跟希藍的對話直起身子來往前一看,就看到了前面那個滿身披滿風雪的男人,她登時也止住了腳步,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們隔著大約有五六步遠的距離,就這樣隔著漫天的風雪遙遙相望著,誰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顧墨辰是因為太激動而不知道說什麼,縱使心中藏有千言萬語,這一刻卻是一句都不知從何說起。
慕黎則是因為太震驚而失去了思考能力,時隔三個月他再也未曾有過別的舉動,她心底漸漸就放鬆了對他的警惕,她以為也許那天他醒來時她看到過的他眼底的傷痛,只是自己當時緊張之下的一種錯覺。
他那個時候說秦若雲懷孕了需要給她一個名分,按理說他現在也應該*愛子在懷的,應該不會再來追究她這個過氣的前妻。
她這四年從來不曾打探過他的消息,甚至有些排斥,洛辛桐她們也都心知肚明的從來不跟她說關於他的事情,所以她一直以為他應該生活的幸福美滿。
可是如今他以如此落魄狼狽憔悴不堪的姿態出現在她的面前,實在不是她想像中他應該有的模樣,難道說是……這些年她詛咒他不幸福的咒語,成真了?
「呀,媽咪,這不是你給他治病的那個叔叔嗎?」
包裹的嚴嚴實實渾身只露出兩隻晶亮大眼的希藍,眼珠骨碌碌滴溜溜轉著看了她一會兒,又看了他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了只好開口打斷這要凍死人的沉默。
被希藍清脆的聲音一提醒,慕黎這才回過神來,而顧墨辰也是收回自己的視線將目光轉到地下的小女孩身上,慕黎察覺了他的企圖,猛地一把拉下了希藍的帽子將她的整個臉都擋住了,希藍頓時手忙腳亂的拉扯著帽子,不滿地抗議,
「嗚嗚,媽咪媽咪,我什麼都看不到啦!」
慕黎一把將她的小身子轉過去給她整理好帽子,然後彎腰用日語對她說,
「希藍乖,你先去屋裡等下媽咪,媽咪跟叔叔有話要說!記住,不准回頭!」
「哦,好吧!」
希藍乖巧聽話的按照她的指示,挪動著因為穿的太厚而有些笨拙的小身軀就往剛剛出來的門口那裡走去。
希藍雖然有時候總是能將她氣得抓狂,可是她最懂事的一點就是在人前從來都是乖巧可愛的給足了她面子,即使她在人後是個氣死人不償命的小惡魔,她這個做媽的也甘之若飴。
看到希藍笨笨地乖乖跑到屋子裡,慕黎這才閉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剛要轉身,身後就傳來一身沙啞的呼喊,
「阿黎——」
她冷冷一笑瀟灑轉身,就對上他沉痛的雙眼,唇角的冷意愈發明顯,
「不好意思顧先生,慕黎已經在四年前就葬身火海死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這個人,她的名字叫慕子,里見慕子!」
她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諷刺,語氣里更是刻意加重了里見那兩個字。
顧墨辰被她冷硬的話傷得渾身搖晃了一下,他強忍住腰間的劇痛艱難地上前邁了一步,伸手想要去觸她的臉,
「阿黎,我想你——」
時隔四年他終於再一次見到了這張每天都刻在記憶中的容顏,她美麗依舊,容顏清秀,歲月似乎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的痕跡,反倒是他,整個人像滄桑了好多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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