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一)(2/2)
新婚夫妻三日回門,按習俗是要在娘家住一晚再回的。
崑山伯只說家有高堂老母,下有待哺稚兒,不顧舒元琛的挽留,堅決要回府。
舒潼拗不過他,只好紅著一雙眼睛跟他回去。
這一去,轉眼就到了七月底,舒灃出嫁,舒潼回來幫忙。
舒沫見了她,不禁大吃一驚。
短短一個月的功夫,舒潼竟瘦了十多斤。
眼窩深陷,顴骨高聳,雖是濃妝艷抹,也掩不住她的憔悴,更遮不住眼底的戾氣和怨色。
陳姨娘死得早,憐惜她沒有親娘在旁,就算有苦也沒處訴。顧不得招她忌諱,舒沫直接問:「四姐,身體可是有何不適?」
舒潼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豎起全向的刺,尖聲道:「伯爵府里錦衣玉食,老夫人又吃齋念佛,是個心慈之人,對我更是百般疼惜,有什麼好的都往我這裡送,哪裡有什麼病痛?七妹這樣問,不知是什麼意思?」
舒沫見她不肯說實話,只能陪了笑臉:「對不起,我只是見四姐清減不少,這才隨口問的。」
「我們小姐向來嘴笨,四姑娘別見怪~」立夏見她橫眉立目的,怕二人吵起來不好看,急忙幫著說好話。
「我們姑娘的性子是這樣,天氣熱便少進飲食,清減些很是正常。待秋後進些補,肉又長回來了。」石榴也幫著解釋。
這話,舒沫自然是不信的。
不止是她,在場的沒有人信。
大家一起長大,又不是今天才認識。崑山伯府就在京城,跟永安候府也就隔著幾條街,又不是天南海北,水土不服。
哪裡就瘦這麼多?
那些丫頭也是真厲害,曉得當著舒潼的面,石榴斷不敢說真話,乘著崑山伯夫妻倆見舒元琛的時機,把石榴拉開,套了許多內情出來。
原來出嫁那天,舒潼是從角門抬進去的,連天地都沒拜,直接進了洞房。
在新房裡足足坐了一天的冷板凳,新姑爺才進了新房。
也就只新婚第一天晚上,夫妻二人睡了個囫圇覺。
從第二天起,崑山伯就搬到老夫人房裡去睡,扔下她獨守空房。
原來章老夫人守寡拉扯大幾個孩子,頭幾年族裡人總是不分白天黑夜地來鬧。
他身為長子又是唯一的男丁,夜裡便伴在老夫人*邊,給她壯膽。
久而久之成了習慣,後來妹妹長大成人,他也娶妻生子,但章老太太卻已離不開他。
起先新婚,舒潼抹不開面子,又想著孝順老人原也是天經地義,便沒有吭聲。
等得久了,還有些不耐煩,先睡了。
過了幾天,她發現章學敏竟在老太太的房外開了鋪,日日睡在老太太身邊侍候。
她便有些不樂意了。
她是正經的轎子抬進來的繼室,又不是窯子裡的姑娘!
這般肆意的輕賤著,不是在打她的臉嗎?
章學敏過來溫存時,她便耍手段,不讓他這麼快得手,要留他在屋子裡過夜。
可,老太太那邊卻不干。
到十二點還不見人過去,就著了丫頭過來請。
舒潼也不是省油的燈,自然不肯放人。
章學敏本是血氣方剛的男人,舒潼又生得這樣美艷,新婚燕爾,軟玉溫香抱在懷,哪裡有不貪戀的?半推半就便也留下來胡混。
章老太太是真厲害,親自拄了杖過來,也不說什麼,就站在帳外候著。
章學敏灰溜溜地穿了衣服跟老太太回去。
他是老太太的心頭肉,即使錯了,也不會說他什麼。
舒潼就不同,少不得要受許多冷眼和譏刺。
章老夫人的話說得又極刻薄難聽,舒潼是個高傲的,哪受過這種氣,就頂撞了幾句。
哪裡曉得章老夫人半點情面也不留,辟手就賞了兩個大耳刮,打得她一頭撞在桌角,撞得頭破血流。
等章學敏從宮裡出來,章老太太倒躺在*上哼哼嘰嘰,直斥他娶了媳婦忘了娘,被美色惑了心。回過頭來,還是舒潼給她敬茶,下跪,陪不是。
章學敏嚇得連房門都不敢來了,直接去了姨娘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