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九)(2/2)
苦笑一聲,轉身,背對著他二人。
額頭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往下掉。
甄鑲倒抽一口氣。
他知道如今絕不能連著箭頭從他背上拔出來,否則毒性會擴散得更快。
咬了咬牙,二指飛快摁住箭鋒口附近的血脈,另一隻手猛地用力,箭柄在靠近皮肉最近的距離被折斷,一下,二下,三下……
拓跋聿再次鑽進馬車內的時候,某人正低著頭,十指相絞,或許是聽見這廂的動靜,她抬起一雙晶亮的眸看向他,勉強扯了扯弧。
拓跋聿微微抿唇,在她對面坐下,傾身,握過她的小手,觸手的冰涼讓他微蹙了眉,而後將她的雙手捂住掌心搓了搓。
直到馬車飛馳而出,兩人皆默契的沒有說話。
薄柳之靜靜看著他的動作,心口的緊張和擔心緩了分,輕輕吐了一口氣,緩緩道,「拓跋聿,其實五年前是姬蓮夜救了我和連煜,也是他將我帶到西涼國的。若不是他,我和連煜或許真的已經不再這個世上。」
她這個假設,讓拓跋聿陡地拽緊了她的手,掌心竟是浸出了絲絲薄汗。
「姬蓮夜是我和連煜的恩人,我和連煜再被他救下的那一刻,就註定是欠他的。」薄柳之說著,又是吐了一口氣,故作輕鬆的沖他眨眨眼,緩了緩,才開口道,「當年我難產,聽後來姬蓮夜提起……」微微停了停,「那時的我確如太皇太后所言,幾乎失去氣息。姬蓮夜不知用的什麼藥護住我的心氣,將我送到了西涼國。
到了西涼國之後,我和連煜已是岌岌可危。後是太醫院的院正,也是西涼國最好的大夫安承救了我和連煜一命……」
薄柳之平靜的說著,省略了她在生產連煜時所受的苦痛,在生產的過程中,她身上幾乎每一個可以痛的地方都被安承施了針,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他便將針往她骨頭裡鑽,她憑藉那股痛意,一直清醒著將連煜生了出來,而那種痛,是她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的。
她不說,是覺得已經過去了,也擔心他會心疼,從而覺得虧欠了她和連煜。
連煜雖然平安出生了,可她卻硬生生昏睡了半月之久。
醒了之後,她和連煜身體皆是被這場難產折磨著。
她是體虛,稍一著涼渾身便疼,生連煜的前兩年這毛病一直都在。
即便調養得好,可這毛病至今仍未根治。
想著,薄柳之抬眸看著他,眼眶微微濕了,在她清澈的大眼裡,像是一潭清水,柔而亮,「連煜因為在我肚子裡呆得太久,所以一出生肺部和心臟都是有問題的,他時常會呼吸不暢,跑一跑心臟便負荷不了,在連煜四歲以前,皆是被迫呆在黑漆漆的房間裡。
那時候,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出去走走,看看外面是什麼樣子。即便偶爾出去,也怕他身子受不住,不到片刻便將他送回來,每次看到他念念不舍的摸樣,我的心就好疼……」
薄柳之低頭抵在他的手背上,隱忍的抽噎著,「我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著,我躺在連煜身邊,看他呼吸細細的摸樣,我不敢呼吸,不敢閉眼,我害怕一醒來,一醒來……嗚……」
纖弱的身子輕輕顫抖著,那麼無助和悲傷。
砸落在手背上的滾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刃往拓跋聿心口插著。
無法想像,那幾年,她是如何過來的,這個表面上倔強,骨子裡脆弱不堪的女人,竟是是怎麼挺過來的。
雙眼發熱,拓跋聿蹲在她面前,抽出手環抱住她,手臂收緊又收緊,無聲的訴說他的心疼。
好一會兒,微啞的嗓音在寂靜的空氣中傳來,「為什麼不回來找我?蘭君是天下最好的大夫,而且有我在,你也不會那麼辛苦。」
薄柳之似乎也激動起來,搖著頭道,「我何嘗不想找你?可我該怎麼辦?有好幾次我想帶著連煜回去找你,可每次不及走出城門口,連煜便開始發燒,呼吸越來越細,那么小小的他偎在我懷裡,好似隨時可能消失一樣。
因為我的固執,我害得連煜好幾次險些真的離開我。所以我怕了,我再也不敢擅自行動,我真怕,若是如願見到了你,卻失去了連煜,那時候,我該拿什麼面對你,我不能的,我真的不能……」
「好好好……」拓跋聿見她越來越激動,忙輕拍著她的背安撫,「之之,好了,都過去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這些年,你辛苦了,以後,我不會讓你這麼累這麼痛苦,相信我。」
唇,在發上重重一吻,似承諾。
「嗚嗚……」這一刻,在他懷裡,薄柳之放肆的哭出了聲,似乎想一次性將多年來壓抑在心底的害怕和想念一一哭出來。
拓跋聿眼眶跟著一紅,聽她說完這些,一顆心釋懷的落回原位,喉頭微微動了動,只是不斷的吻著她。
宋世廉和甄鑲坐在馬車前駕車,聽著她的訴說,聽著她悲愴的哭,兩人提著心相互看了一眼,又同時鬆了一口氣。
或許,這就是一個母親的偉大之處,堅強之處。
又不由自主的想,若是換做其他女人,也會如她一樣,堅守不放棄嗎?!
答應,不得而知。
馬車內,拓跋聿已將薄柳之重又抱坐在了雙腿上。
大手扶著她的發,微帶了分倦怠的鳳眸放遠,不知在想些什麼。
薄柳之哭過之後方覺矯情,最難熬的時候都過去了,偏偏面對他時忍不住哭了。
在心裡自嘲笑了笑,倒有些分不清是她長他,還是他長她了。
拓跋聿垂眸看了眼懷裡的女人,伸手又去扶她的腿,當看到她腿上纏繃的白色紗布時,臉色微微沉著,「還疼嗎?」
薄柳之乍聽到,愣了愣,感覺他的手在她膝蓋彎下輕撫著,似乎這才想起她受傷的腿,搖頭道,「不是很疼,就是有點癢,可能在結疤了。」
結疤?!
拓跋聿蹙眉,「放心吧,我不會讓你留疤的。」
為了緩和馬車內微悶的氣氛,薄柳之故意道,「你介意我留疤?」
拓跋聿微怔,抿著唇認真看著她了一會兒,她晶亮的雙瞳還帶了些微濕意和散不盡的擔憂,卻也能輕易撲捉到她眼內一閃而過的狡黠,俊眉微挑,道,「我不介意,即便你全身都有疤……我也不會介意。」
「……」薄柳之抽了抽嘴角。
全身都是疤?!
她會介意好不好?!
失笑的掄拳給了他肩骨一下,「你別咒我。」
她這一下帶動了後背的傷口,拓跋聿臉微白,俊臉隱忍的抽了一下,鳳眸涌了分無辜,正要說話。
一陣馬蹄聲從後方疾奔而來。
馬車也一瞬停了下來。
拓跋聿繃唇,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甄鑲盯著越來越近的人,車前懸掛的油紙燈搭在馬背上的人身上,微微皺了眉,「回皇上,是姬蓮夜的人。」
他話一落,一陣馬鳴聲響了起來,接著便安靜了下來。
拓跋聿臉色一下黑了,菲薄的唇瓣冷銳一勾,鳳眸在燈火下印得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腦中第一時間閃過的是連煜的小臉。
薄柳之瞬間坐直了身子,猛地打開車簾抬頭看了出去。
姬修夜端坐在馬車,眯了眼探出半個頭希翼的看著他的薄柳之,衝著馬車道,「在下有事要與薄姑娘講……」而後才看向薄柳之,「薄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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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萬眾矚目的父子相認大戲即將開演了,撒花鼓掌,而這一段兒也算告一段落了,明天是新的篇章——】——【求支持啊啊啊,好孤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