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相思(三)(1/2)
姬蓮夜嘴角緩緩拉出一道苦澀的弧度,搭上男人的尊嚴,軟著聲線柔情的攫住她的眼,「小烏龜,若我求你……留在我身邊呢?」停了停,星目夾了前所未有的真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薄柳之渾身一震,眼睛倏然睜大,喉頭動了動,震驚的看著他。
她從未想過,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狂妄自大的姬蓮夜竟然會對誰用「求」這個字眼。
短暫的震驚之後,薄柳之臉上的表情恢復平靜看了他一會兒,眸光無波無瀾,清澈明淨,嘴角向下微微沉著,低了頭,聲線平和,卻又有那麼一份無奈的認定,「姬蓮夜,裝不下了……」
來這世上,那人給了她最熾烈最蓬勃的情感,將她整個心塞得滿滿的,再也裝不下其他了……這輩子,也就是他了!
裝不下……
姬蓮夜眉頭倏地皺緊,一雙嶄亮堪比日月星城的眸子再也看不見一絲光,黑遂幽暗,周身一併迸發而出的戾氣寒冰幾乎要將整個房間凍結。
搏動的心跳在左胸房最柔軟的地方疼痛著,越跳越疼,越跳越絕望。
倏地,他輕輕悶哼了聲,俊逸的臉龐隱忍扭曲,眼中快速閃過蒼白,一下將她鬆開,轉身背對著她,一隻手在他胸膛拂過,不動聲色。
挺拔的背脊站得直直的,像一顆壯碩驕傲的樹。
「好,後日我親自送你和連煜離開。」
「……」薄柳之看了眼他的背影,總能從中瞧出幾分寂寥的意味。
不過聽他爽快的答應她和連煜離開,那一份被他情緒帶去的心神兒也被喜悅拉了回來。
嘴角禁不住微微一揚,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露出真誠的笑,「謝謝你姬蓮夜,謝謝你這麼多年來對我和連煜的照顧……尤其是連煜。」
姬蓮夜眼帘蓋下,彎在腹下的手咻的握緊,嘴角牽出一抹弧,辨不出情緒,「如果真的想感謝我,就不要走,留下來。」說話的時候,他側了身,長睫微微掙了掙,落在她身上,如羽毛輕緩。
薄柳之嘴角的笑僵了僵,擰緊眉頭沉默的看著他,無聲說明了自己的答案。
姬蓮夜高挑眉,似乎一下子甩去前一刻默然神傷,潔美的俊臉掛出狂肆,謔道,「別緊張,小爺現在不會強迫你留下來……」看著她的眼神帶了幾分深意,「若是換做五年前,小爺便鎖了你,逼你從了小爺。但是現在,小爺……不捨得!」
不捨得逼你,卻更不能容忍你逃離。
「……」薄柳之錯開他的眼,表情訕訕,顯然不是很想繼續他的話題,「那我先走了……」
薄柳之轉身,腳步才跨出一步,耳邊便傳來他專橫的聲音,卻已不會如五年前那麼討厭。
「明日陪我一天……當是最後的道別。」姬蓮夜雙瞳深深,如一汪碧綠幽潭,眼窩最深處,是一片柔如清水的眷,透過眼波的每一根伏線投映到她的身上,滿腔深情,竟是毫無保留的從眼中傳遞而出。
只是她卻沒有轉身,也看不到他的情深如許。
薄柳之抿了抿唇,淺淺道,「明日我還要收拾行禮,恐沒有時間。」
她承認,她知道他的心意,可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要無情,給他多一分希翼,便多一分殘忍。
與其優柔寡斷,倒不如乾脆利落。
於他也是一種解脫。
對他,除了感激之情以外,多一分,她都給不起。
眼角餘光都未折,纖細輕柔的身子已翩然出了殿門。
拖曳在高檻上的紅色裙裾似乎還在,姬蓮夜怔怔看了半響,目光烙下頹然的白。
掌心覆上胸口。
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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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殿。
姬蓮夜踩著殿前被微風吹起的細沙,深褐色的衣擺偏飛,星目嚼了淡淡的笑意,看著坐於門前優雅撫琴的淸絕男子,在石階下幾步之離停了下來。
琴聲悠揚婉轉,聞耳心悅,仿若春風送爽,枯木吐新,硬是將冷冰冰的地方奏出幾分淡雅生機。
姬蓮夜豪邁撩開衣擺,向前走了幾步,一屁股坐在了薄布細塵的石階。
他這一舉動倒是讓守在殿門口的姬修夜和安承雙雙抽了抽嘴角。
他現在好歹也是九五之尊,事無巨細都是有講究的,怎可還這般隨性放浪,一點皇帝樣子都沒有。
想是這般想,卻終究沒有說什麼。
修長白淨的指如一根根磁白的竹筍,在瑩亮的琴弦間撥舞,美妙的琴音便從他指尖娓娓道出,一個指尖突地高高一落,琴聲隨之戛然而止。
姬蓮夜勾唇,面容輕狂,「六哥的琴技天下無敵。」
這個評價很高,卻實際。
姬瀾夜眸色未變,表情冷漠,目光悠悠掃過琴上每一根細弦,一頭墨發垂至腰腹,黑亮似羅緞。
精美的五官深邃,輪廓鮮明,細薄的唇瓣輕輕一抿,嗓音仿佛從深山靈秀之地傳來,干冽清涼,「恭祝皇上登基之喜。」
姬蓮夜聳聳肩,偏頭看他,「還要多謝六哥成全。」
成全倒不假。
鳳家在西涼國聲名顯赫,又手握重兵,朝中上下幾乎有一半都與鳳家關聯甚深。
若是這五年來,但凡有一次姬瀾夜見了鳳老將軍,表露出一點點想爭奪皇位的想法,他這個皇位不定誰能坐。
即便他現在坐上了皇位,可鳳家一日不倒,他姬瀾夜若哪日真想起要跟他搶槍這皇位坐坐,說不定一個不慎他就要讓位。
這麼年過去了,他雖狂妄,卻不代表他分不清局勢,有些事實,擺在眼前,他不想認清也不行。
姬瀾夜抬眸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姬蓮夜撇撇嘴,挑眉道,「六哥要求見朕,可是有什麼事?」眼中閃過興味,「莫非冷殿寂寞,六哥想討個六嫂嫂了?!」
「……」姬瀾夜表情波瀾不驚,只是微皺的眉頭顯示著他的不悅,清透的雙眼深旋進深處,看不出情緒,嗓音有些飄,「冷殿確實有些寂寞……」
姬蓮夜臉頰抽了抽,沒想過他會符合他。
眨巴眨巴嘴,這個六哥還真是……與眾不同。
說他猖狂,倒是真狂,完全不當他回事。
可不知怎的,他就是不生氣。
簡單的說,他就是面無表情,愛答不理的摸樣,也讓人怒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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