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2/2)
「的確有緣!」
他定定地看著她,眼神有種奇怪地專注,似乎她的臉上突然間生出花來了一般。
那模樣反而把古悠然看得有些不自在了起來。
有種他似乎在醞釀什麼奇怪的舉動的感覺。
不由趕緊揮了揮手,快速地轉移話題,還要佯裝輕鬆地道,「呵呵,不說這個了!說說我們最後的時光該怎麼渡過吧!」
「我剛才去看了看,這山腹還挺大的,以前,嗯,也許一兩百年,也許是更久以前是有人曾經在這裡隱居過的,而且還住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光看這山腹中人為斧鑿出來的痕跡就能推斷的出來!」
「洞口的紗是粉紅色的,我也在這旁邊不遠的山壁上又看到了另一個小壁洞,裡面放的是一些熏干風乾了肉乾,看外表似乎沒腐壞,只不過到底能不能吃我就不那麼肯定了!」
「唔,倘若能吃的話呢,我們暫時還不會死,應該起碼還能活上一兩個月,因為食物還是能維持這麼久的!」
「另外山腹最深處,有流動的活水,看樣子像一條陰河,所以淡水暫時我們也不缺!應該還夠我們體驗一把山居洞人的最後時光!」
說到這裡,古悠然又忍不住半開玩笑半輕鬆地笑言了一個提議。
「你要是真有什麼後悔的事情和未了的遺憾的話,我建議你現在開始就可以嘗試在山壁上刻字,把你要說的要留下的都刻下,說不準若干年後,有另外的人打通了進到這裡的通道,還能替你完成心愿!」
顧希聲這下是真服了古悠然的樂天樂觀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古悠然是真的不害怕,也是真的心態輕鬆。
明明是陷入了絕境,只能等死的處境,可從她嘴巴里吐出來,反倒像是體驗了一把另類的隱居生活一般!
想不服她都不行!
不由自主間,那長久長年困擾和令他痛苦的心結,那些恨、怨、痴、念、苦以及無盡的求不得,都在這一刻離他遠去了一樣。
顧希聲開始覺得,比起古悠然一個女人的豁達和心胸,他這個自以為堅韌不拔的男人,活的有些可笑可悲。
正如她所說的那樣,若不是落到了這步田地,現在這樣全然想通的輕鬆和明悟,怕都是不可能有的。
他該慶幸,縱然是最後一樣都是要死的,總算死前沒再*在那些過往和痛苦中。
如此明悟了之後,他那雙幽深又黑亮到了極點的眼眸,就更加顯得光彩耀人了。
不小心陷入了他這般轉變後的眼眸里的古悠然,只覺得自己的心臟有些不爭氣、不受控的在那凌亂地狂跳著,似乎要直接從胸腔里蹦出來一樣。
這才驟然意識到眼前這個顧希聲,那可是個禍國殃民級別的美男子。
之前不過是鬱鬱寡歡,外加心死心傷的也沒什麼明顯的情緒展露,她才得以能無視過去。
現在他似乎想通了什麼,整個人的風采和氣息,完全變了樣。
就好像一顆剛從蚌中開出來的珍珠,初看著只是顆大飽滿,能想像到它的美麗和碩大,只是未經打磨,因此還未發出真正的珠光。
而現在蛻變後的顧希聲,就是那已經完全除去了污垢,真正明亮、璀璨、華貴無比的寶珠。
光華自是一時無兩!
便是冷憂寒如今也站在他旁邊,古悠然都不肯定,就能把他給比下去。
趕緊用力地拔回自己的目光,快速地轉移到旁邊的無特定物體上去,並告訴自己,無事再不要輕易去看他了。
可是心裡卻又忍不住開始竊喜,這樣的美男子,竟然最後是要和她自己死在一起的,多麼奇妙的人生經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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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建議我,你呢?」
冷不防聽到他的問話,古悠然才趕緊斂正明顯胡亂油走了的思緒,「我?我什麼?」
「你就沒有未盡的遺憾的事情?」
「有,也算是沒有!」
「什麼叫做『有,也算是沒有』?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竟還有這樣兩邊不靠著的嗎?」
「呃——自然是有兩邊不靠著的遺憾的,比如我的人生計劃剛剛開始醞釀和規劃好,還沒來得及展開,也就是說還沒開始付諸實際,然後我就和你落到這裡來了啊!」
「那自然是計劃展開不了,可又因為只是計劃,本來就是有一定的變數和不能實現的風險的,所以我就說是有也算是沒有了!」
古悠然說著,就攤了攤雙手。
可不是嘛!
她剛從神府里出來不到半個月,當真是新人生的千頭萬緒才開了個頭,神馬都沒來得及做,就一頭掉進這裡來了。
不過也虧的是這樣,所以她留在這個世界的痕跡還很少。
她還沒來得及對某個人鍾情;沒來得及對什麼東西和地方產生依戀和懷念。
也沒有人會因為她的離奇失蹤和死亡,而感到痛苦難過傷心不已,是以就談不上會對不起什麼人。
所以死亡對她來說,真不算是一件有什麼遺憾的事情。
她這麼想著的時候,腦海里不由自主的就閃過一張陰鷙又伴隨著幾分委屈無賴的臉——魏岑。
忍不住想,若說真的有人會懷念她,可能會難過的話,也唯有那個傢伙了吧!
只可惜他懷念和難過的對象,其實終究也不是她古悠然,而是從前的古悠兒!
罷了,不想了!
本來還挺輕鬆的,一想到這個她反而開始感覺不舒服了!
「人生計劃剛剛開始?」
顧希聲卻奇怪地念叨了一句古悠然說的話,然後上下左右的把她看了個遍,「為什麼會是剛剛開始?」
「之前的人生死過一次了!現在的我自然是重新開始的!只可惜還沒開始,就又要結束了,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死過不止一次了,所以不害怕死亡。」
古悠然很有幾分隨心所欲地回答。
她的話自然是真的。
只不過她這樣的表情和言語,落在顧希聲眸中,卻實在是很有不負責任的胡亂說話的嫌疑的。
因此她的真話,完全沒有被顧希聲所相信,反而又一次把她歸結為心胸開闊豁達到了極致的那類人。
「那你的計劃里都有什麼?」
「很多啊,怎麼了?關心我有沒有遺憾啊!放心,我沒什麼遺憾!」古悠然失笑了一聲。
「你沒有我有!我有很多遺憾!」
顧希聲似有所追憶地說了一句。
「嗯,我看出來了,你之前抑鬱成那樣,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不過現在我看你精神狀態還是不錯的!」
「托你的福!」
「不用客氣!」
「既然你都幫人到這份上了,乾脆再多幫一件吧!」顧希聲看著她輕聲說道。
「沒問題啊,你說!在現有的基礎上能幫上的,我絕對沒二話!」古悠然果然很阿莎力的一口就答應了。
「你說的?」顧希聲又問。
「嗯,我說的!」
「那好!我們拜堂吧!」他當真是語不驚死人不休啊!
「好啊!啊?啥?拜……拜堂?」古悠然點完頭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頓時驚訝的眼珠子都快要脫窗了,然後頭就快速搖晃地如同撥浪鼓,「那不行!」
「為什麼不行,你不是說現有基礎能幫忙的都沒二話嗎?」
「我是這麼說了,可這怎麼能算?」
「為什麼不能算,你是個女人,我是個男人,這符合拜堂的條件吧?還是你已經有夫婿了?」
對於她的回絕,顧希聲現下的表情還是淡定的,起碼錶面看起來是這樣的。
古悠然瞄了一眼他俊美耀眼的容貌,和耐心等候她說出理由的神態,微微有些囁嚅:
「呃,夫婿暫時是沒有的,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沒感情,這——」
「感情?你自己不是說你沒什麼遺憾和追求嗎?現在我想請你完成我的遺憾之一,你卻提出要感情?」
顧希聲似乎很奇怪地看向了她,「這東西我這一生都不曾從別人身上得到過!」
「古悠然,能不要感情嗎?或者你可以嘗試在我們還能活的日子裡,進行培養!你覺得怎麼樣?」
古悠然沒聽出來這是顧希聲所能作的最大的妥協了,也虧是她令他放開了常年困擾的心結,否則的話,便是這樣的讓步和妥協,顧希聲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可惜古悠然一時沒察,當即就斷然的再次搖頭拒絕,「那也不行!這,太驚悚了!」
開什麼玩笑,死都快死了,難不成還要玩一場過家家似的成親拜堂?
不說這有多雷人,關鍵是她也沒這個心理準備啊!
「驚悚?你是覺得我長的你不中意,還是哪裡讓你覺得害怕?」
顧希聲顯然並沒有理解古悠然作為未來人的這一句說話句式。
「不是,和你的長相沒關係,你自己也不是不知道你自己的長相是如何的,誰會對你的容貌有挑剔?」
「那——」
「我說的驚悚是你提出這個要求的本身,顧希聲,你總該有個理由吧!總不能說要成親,我就陪著你拜堂,是吧?」
古悠然有些煩惱地抓了抓頭髮,想著這些漂亮的男人,一個比一個麻煩,一個比一個令她頭疼。
魏岑也就罷了,起碼人家只想著能繼續維持從前的關係,眼前這個顧希聲可好,認識不到半天,要和她結婚!
真是……
「有!」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眼神幽幽地看著她,看得古悠然心裡頭毛毛都長出來了。
這才在她不太好的感覺里繼續說道,「我還沒有過女人!我想在我死之前,做一個真正的男人!這個算不算?」
…………
古悠然張口結舌地僵硬住了所有的表情。
她就知道他那麼看得她直發毛的眼神後面,不會是什麼好消息的,果然——
的確,若是因為這個,他如今提出有這麼一個遺憾想要她幫忙實現,她是沒什麼理由好拒絕的。
可——
如他這樣的無可挑剔的男人,又怎麼會?
「你若實在不願意就算了!」
顧希聲是真的看出了古悠然的為難和遲疑,並非假裝。
雖然心中明白她這樣的遲疑和不願,才恰恰是證明了她對他的一種尊重和負責任的做法。
可面對著的畢竟是被拒絕的窘迫,他也是有自尊心的。
之前會說出那樣妥協的話,已經是他做的最大的讓步了,現在又爭取了一番,還是如此的結果。
他便也不再強求,乾脆別過頭去,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
而古悠然見他又恢復了淡然的一副半腳踏進了聖人門檻的平靜臉色,這才反應過來她這番斬釘截鐵的拒絕,是徹底傷了他的自尊了。
一時間也有些急了,很想說她沒有那個意思,她不是故意的。
可真正想要解釋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只得急匆匆地就冒出了一句:「我其實不是不願意!」
「嗯?」
顧希聲有些狐疑地看向她,不是不信任她,而是她之前拒絕的那麼狠,這會兒怎麼又改口了?
「顧希聲,那個,你聽我說,想要做,呃男人,也不是非要成親拜堂了才好!」
「那什麼,我們日子所剩也不多了,我想我們就不要再糾結於所謂的拜堂儀式之類的,我的情況你不清楚,你是個呃處·男,我可不是個黃花閨女……」
說到這裡,古悠然自己心裡不停地呸呸呸了好幾聲,怎麼那麼彆扭呢?
她其實很想說,她的靈魂是個正兒八經的黃花大閨女,還沒有過男人呢,雖然在未來的世界裡,a·v和三級的男女教程也看過不少——
可尼瑪誰讓她攤上了古悠兒這麼一個少婦的身體呢!
她只得違心的說著這樣貶低自己的話!
哎,可見安慰人也不是那麼好安慰的,動不動就得先『自殘』啊!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嫌棄,我們就一起開開心心過完最後一點日子,至於拜堂就還是別了!你看行不行?」
「你是覺得我和你拜堂,我吃虧了?」
顧希聲這下總算聽明白了古悠然的意思。
古悠然面色有些發窘,卻還是點了點頭,然後就指了指她自己的頭髮,示意他注意她的髮式,那可是已婚婦人才會梳的髮式。
顧希聲果然認真地看了看,眼神清明的點了點頭,「其實我早就看到了!」
啊?
在古悠然還沒領會他這話是什麼意思的時候,顧希聲卻嘆了一口氣,又道,「古悠然,你真是個令人想不明白的人!為什麼不互相糊塗的就掩飾過去呢?」
「那怎麼行,那不成了欺騙了嗎?」
古悠然猛然地就搖頭,最重要的是,目前為止了,她腦海里的灰霧還是很安穩的在那一動不動的蟄伏著,古悠然總有一種他們肯定不會死在這裡的感覺。
畢竟她有今天全靠灰霧的幫忙,就好像之前進入這個玄門,也是灰霧給了暗示。
雖然這裡目前為止她還沒有找到出路,但是出路這東西只要存在就肯定會找到,不過是時間問題。
但是和顧希聲要是糊裡糊塗的拜堂成親了,那可就是兩回事了。
一旦她們真的離開了這裡之後,她們的關係又該何去何從?
在這山腹里,她們只是顧希聲和古悠然,怎麼放肆怎麼胡來都可以,可一旦離開了這裡,她就還是澹臺豐頤的遺孀,而他,肯定也有他自己的名聲和故事。
為了防止將來可能成為後悔和怨恨,莫不如這個口子一開始就不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