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神秘的父親(1/2)
*睡眠,檀雲聽見心瞳一直在翻身,在每個翻身的間隙里輕聲地嘆息。
檀雲是實習生,雖然也出任務,但是對總部里的核心機密知道的有限;冽塵也只是輕描淡寫告訴她,說心瞳是已故禁毒警察的女兒。
禁毒警察工作的危險性,使得大家每年都能看見來掃墓的家屬;他們也都悲傷,但是每個家屬在悲傷的時候,骨子裡卻都透出堅毅之色來。因為他們的親人雖然已經故去,但是他們可以說是為國捐軀。
中國受毒品危害這麼久,兩次鴉片戰爭成了中國近現代史上永遠治癒不了的創傷,所以這些禁毒警察實際上是在守衛著國人心靈上的一道大門……他們不光是在查禁毒品,他們更是在守衛新中國好不容易迎來的國富民強,是在守衛百姓們的安居樂業。
所以已故禁毒警察的家屬都是帶著一股子昂揚之心的。可是心瞳的輾轉反側卻與那些家屬不同……檀雲也在半夢半醒里輕輕嘆息,心瞳畢竟還是個小女孩,而且孤身一人來,連媽媽都沒陪在身邊,所以她才會格外悲傷吧。
翌晨冽塵單獨陪心瞳進山,入禁毒部隊的烈士陵園。
這裡群山環抱,烈士們靜靜地安息在山坳中一塊平地上。純白的墓碑一行行一列列整齊排布在雲杉、翠柏之間。他們生前過著整齊劃一的軍旅生活,身後依舊這樣寧靜地恪守著紀律和秩序,讓人油然而生敬意。
心瞳走進陵園的大門,腿便已經不會打彎,兩條腿硬得像是兩根木頭,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向前去。冽塵擔心地走上前扶住心瞳,「妞,靠著我。」
心瞳努力含笑,輕輕推開冽塵,「冽塵我沒事。我想讓爸看著我自己走過去。」
眾多純白墓碑環繞,墓園東北區的中心位置上,一座墓碑純白靜謐。墓碑上沒有照片,只有肅穆的黑色碑文靜靜迎候著心瞳。
「特級英模——顧還山——之墓」。
——竟然,正是當初檀雲跟竹錦談及的那位獨闖過金三角、被金三角和雲南各路毒梟懸賞重金要取他項上人頭的那位特級英模。也是竹錦的母親徐木怡當年的同窗與戰友。
目光一觸及墓碑上這幾個字,心瞳壓抑了許久的眼淚終於無聲流下來。可是她並沒有急著奔上前去抱住爸的墓碑,而是流淚笑著遙遙望著那純白碑身上肅穆的碑文,輕聲地說,「爸爸,女兒來了。您睡得可好?這裡好安靜,群山環抱、鳥語花香,真是個好地方,您說是不是?」
冽塵心疼得攥緊手指,卻知道這種疼痛他代替不了。
「爸爸,您看女兒長大了吧?女兒真的考上了護理專業,真的當上了專業的護士啊。這是當初女兒在您面前發下的誓言……」心瞳用力抹掉臉上的淚水。
那時候爸在毒癮的漩渦里掙扎,心瞳越發覺得,那最痛苦的一刻其實爸更需要的是一個能夠貼身照顧他、能夠幫他在痛苦裡也能保持尊嚴和體面的護士……醫生治病,可是更重頭的工作卻是在護士身上,所以心瞳便在那一刻改變了自己的初衷:她要當護士。
「爸爸,其實女兒看見墓碑上您的名字,真的差點沒認出您來哦。顧還山——回頭顧望,祈望能夠歸隱故鄉……爸爸,您這個化名其中的含義,女兒猜得可對?女兒也曾查到過浙南閩北一帶的山民也有一種喪葬的習俗,成為『還山』,所做的都是要讓親人的靈魂先回到家中,然後再永遠離開……」
心瞳的眼淚終於再也按捺不住,「爸爸,可是您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啊?我等了您好久啊,您什麼時候能做到對女兒的承諾,早早回家?」
「小時候每次您走,我都會扯著您的褲腳哭得昏天黑地。我知道您是要去工作,我知道我不該扯您的後腿,可是您知道不知道您有多說話不算數?——說一個月之後回來,至少要百日之後才能見到您;說半年回來,結果一走就是三年……爸爸,您知道不知道,女兒有多想您?」
「妞!」冽塵奔過來,一把攫住心瞳的手臂,「好了妞!周叔一定都聽見了,你別太難過……」
「冽塵!」心瞳大哭著撲進冽塵的懷裡,「都過了一年了,可是我還是沒辦法接受爸已經不在人世的現實!我在家的時候,還總是一個人下意識地豎起耳朵來,我想等著爸會如同以前那樣,在夜晚悄無聲息地……」
「就算剛剛看見這個墓碑,看見墓碑上這個陌生的名字,我還在努力告訴自己:弄錯了,他們一定都弄錯了。躺在這個墳墓里、刻印著這個名字的,一定不是我的爸爸!」
「爸怎麼會死?爸是我心中的金剛英雄,他怎麼會死,啊?!他說我是他的命,爸怎麼可能忍心讓我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啊?!」
「妞!還有我,我會一直都在你身邊!你不是自己孤單一個人,就算周叔已經走了,可是你要記住,還有我!」
心瞳用力點頭,轉頭去看墓碑上那陌生的名字。
顧還山。
爸為了讓家人安全,尤其是為了確保她的安全,所以忍著兩地分離的痛苦,將她送回老家來,讓她跟爺爺奶奶住在一起。可是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走的早,她以為她至少還能等著爸回來,結果——結果就連爸的墳墓都留在這遙遠的雲南邊境,她要想看爸都要跑到這遙遠的天邊來,而且還要對著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
更讓心瞳無法忘記的是,爸臨死之前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那些該死的毒販,該死的!她如何能忘記這仇恨,如何能不去給爸報仇!可是她究竟該怎麼做?她究竟能做些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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