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你很近,有時,你很遠!(2/2)
「可是聽說這幾日她又胖了好幾斤,不過她好像也不在意了。」
北宮馥輕輕一抿嘴:「我想,北宮家應該很快又要辦喪事了。」
「小姐,什麼意思?」
「且等看戲吧。」北宮馥說完,人已經縱身到了窗外。
莘莘小院,月恨水剛剛將幾個字在宣紙上寫定,卻並沒有寫落款。
那幾個字,剛勁有力,筆鋒凌冽。
「似乎拘謹了一些。」北宮馥站在他身後評價,「束縛太多,想得太多,放不開。」
「馥兒心中,是這麼想師父的嗎?」月恨水停了筆,靜靜地看著她。
北宮馥遲疑了一下:「我只是從字中看出來的罷了。」
「為什麼這麼對袁不苛?」月恨水沒來由地轉了話題。
北宮馥愣了一下:「師父知道了?」
「本門中沒有秘密。」
北宮馥垂眸:「師父也覺得馥兒做得不對嗎?」
「或者……」月恨水忽然遲疑了一下,長嘆一聲,「如果你真的無法接受他,對他而言是件好事。」
北宮馥笑起來:「師父果然是這個世上最了解我的人。」
月恨水淺笑。
北宮馥卻又有些憂傷地嘆口氣:「而我,恐怕是這個世上最不了解師父的人了吧?」
月恨水怔忪:「何出此言?」
北宮馥卻不再言語。
良久之後,月恨水緩緩地道:「其實馥兒只需知道,為師不管做什麼,都是為你好就行了。」
北宮馥搖搖頭:「可我不止想明白師父對我好,我更想明白的人,是師父你。」
月恨水眼中神色一動,有什麼東西在其中閃過,他伸出了手,似是想做什麼,卻還是什麼都沒有做,只和往日一般,在她鼻樑上輕輕颳了一下:「傻丫頭,師父明明白白在你面前,難道你還看不明白嗎?」
北宮馥嘆口氣:「有時候,看著師父挺近,可有時候,我覺得師父好遠。」
月恨水默默站在當場,隨即,將那宣紙拿起來,放到箷珈上掛了起來:「過些天,就找塊牌匾刻上吧。」
他總是這麼溫柔,他的溫柔像一張網,把自己包裹起來,卻也將別人隔離在外。
北宮馥就在跟他咫尺的距離,卻再也邁不過那看似簡單的一步。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一個看著字,一個看著另外一個的背影。
四月底的風,穿過大門吹進屋內,箷珈上的宣紙發出「沙沙」的抖動聲音。
並不空曠的屋子裡,靜寂地只有宣紙飄動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北宮馥閉一下眼睛,長嘆一聲:「師父,我回去了。」
她慢慢退出來,月恨水始終站在原地不曾動。
北宮馥心中明白,他們之間,似乎從未曾改變過,可又似乎,有些東西正在慢慢改變。
她想搞明白到底是什麼,但很明顯,師父並不想讓她懂得。
隔幾日,就是太學士府二小姐北宮杏出嫁的日子。
那一日,整個太學士府乃至定安侯府都是一派喜氣洋洋的模樣。
紅色的燈籠,紅色的地毯,紅色的綢緞裹滿了各色各樣的擺設。
北宮杏一早起來梳洗裝扮,由府中專門請來的「好命婆」梳了頭,穿好了嫁衣,戴好鳳冠,還沒蓋上紅蓋頭,就聽外面有人笑道:「妹妹好漂亮。」
門口,站著的是已經胖得不成人形的北宮芍,臉上的肉比上一次長平公主壽辰上更加橫生,五官就堆在好多肉中,幾乎就要別淹沒一般。
北宮杏看著她的模樣,有些驚恐起來:「大……大姐,你要做什麼?」
「我能做什麼,我當然是來祝賀妹妹嫁得如意郎君的。」北宮芍從袖子裡拿出一個長方形的錦盒,「這是姐姐給妹妹準備的出嫁禮物。」
北宮杏看著那錦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怕姐姐害你不成?」北宮芍咯咯一笑,滿臉的肉都在顫抖,「小月你幫你家小姐打開。」
小月是北宮杏的貼身丫鬟,聽到被點名,嚇得人都抖了起來,求救一樣看著自家主子。
「姐姐讓你打開,你就打開!」北宮杏聽到不需要她親自打開,感覺找到救兵了一般,趕緊推個替死鬼出去。
小月沒了法子,只能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打開那錦盒,裡面竟然是一支飛鳳展翅的金步搖。
精緻的工藝,下面的流蘇也是純金打造,做得十分精細,看著就喜人。
「這原本是我給自己準備的嫁妝,按照世子妃的體製做的,並無越級,妹妹將來想必用得著,就先送給妹妹了。」
北宮杏忙道:「這麼貴重的東西,姐姐自己留著吧。」
「我留著幹什麼?」北宮芍苦笑一聲,「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北宮杏愣了一下,卻見她眼中露出一些悲傷的神情,又聽她繼續道:「妹妹,以前姐姐做了不少對不起你的事,其實不是針對你,我只是氣不過我明明沒有嫁人,卻個個把我當個*看待。」
北宮杏趕緊點點頭:「姐姐,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北宮芍笑起來,走上前,就要去拉她的手。
北宮杏縮了一下手,遲疑了一下,又伸了出去。
北宮芍拉著她的手:「就這麼說定了,咱們姐妹二人的事,就過去了,以後你當你的郡王妃,姐姐會看著你幸福的。」
北宮杏看著她的笑容,不知真假,卻也只能勉強笑道:「謝謝姐姐。」
北宮芍點點頭:「我先走了,別誤了你的吉時。」
說著,她轉身離去。
小月捧著錦盒看著北宮杏:「二小姐,這步搖?」
北宮杏沉了臉:「真是麻煩,送這麼個東西來,丟在家裡也不合適,就帶上吧,到了王府,隨便找個地方扔了吧,也不知道放了毒沒有!」
小月驚呼一聲,趕緊將錦盒丟在一邊。
「你做什麼?!」北宮杏板起了臉,「讓你拿著就拿著,若是讓外人看到了,以為我這般小氣,還在生那個肥婆的氣呢!」
小月咽一下口水,不敢反抗,只能小心翼翼地拿了塊帕子,把錦盒捧上。
北宮杏這才蓋上紅蓋頭,由媒婆喜娘扶著往外走去上了花轎。
武德王府,花轎盈門,南宮翔喜踢轎門。
府內,宴開三百席,長平公主也親自到了,高坐媒人位。
她這個媒人,看上去確實是理所當然的樣子。
而此刻,一個人影站在不遠處叫道:「等等!」
只見那邊一個渾身圓滾滾的女子一身素縞已經到了轎子旁邊,不是北宮芍又是誰?
南宮翔皺了一下眉頭:「大小姐,你來做什麼?」
北宮芍笑了起來:「我來祝賀我最愛的妹妹嫁得好夫婿,臨平郡王應該沒什麼意見吧?」
南宮翔愣了一下:「你穿成這樣什麼意思?」
北宮芍笑得有些悲涼:「記得那一日,晉王壽辰,我穿一樣的衣服,郡王驚鴻一瞥,將我印在心中,而今日,我穿著一樣的衣服,竟然只會招人討厭。」
「你不要鬧了,杏兒好歹是你妹妹,給大家留點面子。」南宮翔越發不悅。
北宮芍的笑聲開始有些尖銳:「你以為我是為你來的嗎,臨平郡王,你太瞧得起自己了,我只是有話要跟我妹妹說。」
說著,她對著轎子裡的北宮杏道:「杏兒妹妹,不介意姐姐跟你再說句話吧?」
北宮杏愣了一下,在轎子裡道:「姐姐有何吩咐?」
「我只是忽然想起,那金步搖需我親手給你戴上,算是我將原來屬於我的位置傳給你了,將來你夫婿也可飛黃騰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