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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良辰美景奈何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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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玉茹和杜鈺洲都跟要吃人似的瞪著蘭溪,蘭溪便笑了。從她決定了給兒子取小名叫「小花兒」,她就想到會有今天了。爹和媽都是老派兒的人,是絕對接受不了管男孩子叫「小花兒」的。

「回去再說吧。」蘭溪瞄了一眼司機。

是月慕白堅持,讓月家的司機送蘭溪一家人回去;而他們自己打車。

月慕白坐輪椅的,普通的計程車車廂狹窄,他坐進去很困難,可是他卻眉頭都沒皺過一下。

回到賀家,賀梁也早早就下了樓來站在道口迎著。蘭溪明白,如果不是她爹杜鈺洲一定要到機場迎接的,賀梁怕與他對面會讓劉玉茹不自在,這才主動退讓了一步而沒來。

結果杜鈺洲一見賀梁,還是磨嘰了,嘟嘟囔囔跟蘭溪說,想讓蘭溪帶著小花兒到他那邊去,別回賀家了。

劉玉茹聽了就瞪眼睛,「你想得美!我今晚上還要摟著我外孫子睡呢,憑什麼到你那去啊?再說了你那叫家麼?一個空房子,什麼都沒有,你怎麼讓我外孫子睡得舒服啊?這是我外孫子回到中國來的第一個晚上呢,你好意思讓我外孫子過得那麼簡陋麼?」

杜鈺洲就又一次氣得直耿脖子,卻無言以對。半晌才氣哼哼地說,「我現在就去買,我把我那房子打扮成個超級兒童房,外頭什麼東西好我就買什麼,我看到時候你還想怎麼攔著我!」

蘭溪就笑,伸手按著爹的手背,「爹,不管怎麼說,這些年我都是在這邊長大的,我想該讓小花兒先跟我回這邊吧。爹你也說了要去布置房間,怎麼也需要些時間,別怕我幫你;等咱們弄好了,再讓小花兒到你那邊去,就這麼定了吧!」

聽見女兒都這麼定了,杜鈺洲也只能點頭了。瞄著車子跟賀梁還有段距離,便讓司機停了車,他半路下了車離去。

蘭溪轉頭望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都跟媽離婚這麼多年了,可是杜鈺洲還是沒辦法對賀梁心平氣和。

賀梁伸手抱住小花兒,也是紅了眼圈兒。

小花兒今天很爭氣,驟然回到全然陌生的環境來,見了這麼多面孔陌生的人,卻一點都沒怕生,一聲都沒哭,只是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瞅著大家。

等回到賀家,小花兒便困了。吃完奶後就睡著了,一點沒有對陌生環境的擔憂。

賀梁和劉玉茹忍著一肚子的話,只能退出去,讓蘭溪和小花兒休息。蘭溪望著睡熟了的兒子,輕輕嘆了口氣。

給孩子取小名叫小花兒,還要從蘭溪陪伴月慕白一同出席華人社團的新年party說起。

晚會上有人客套問起,說給孩子取了什麼名字。月慕白只是向她望來,讓蘭溪明白自己是應該給孩子提前取好名字了。

那場晚會上,非常重頭的演出是當地華僑從國內邀請過去的崑曲名家的聯袂演出。

在國外的華僑,許多比現階段的中國人更加重視傳統,尤其是對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來說,聽一聽名角的崑曲,倒是比聽什麼歌星唱的流行歌曲來得更有中國味道。

既然是演唱崑曲,那麼《牡丹亭》就是避不開的。看著杜麗娘和柳夢梅在舞台上深情款款地唱:「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蘭溪便濕了眼睛,起身離席想到外頭透口氣。月慕白問來,她只推說聽不懂崑曲,那樣咿咿呀呀的唱詞,真是難為了她這個粗人。

月慕白體諒地笑,便放她出去。

立在阿爾卑斯山下的冬夜裡,蘭溪卻忍不住抬頭望著漫天的星斗,掉了淚。

眼前一漾一漾地,都是當初在「月如眉」那個夜晚的記憶。遠處波光如鱗,波上槳聲漾漾,紅燈搖曳,琵琶弦斷……然後有個男子,立在石階上,明明無賴,卻又掩不住眼底的水影,扯了她的手說,「……我給你唱個曲兒吧。」

這輩子,她本不善於與男子談情,更哪裡想到那樣的他竟然會用唱曲兒的方式來討她的歡心。她當時還覺得他是不認真、是孟浪,直到後來知道了他母親溫玉顏原是崑曲名角的時候,她才明白,他那晚不是在與她笑謔,而是真真兒在給她掏出他的心來。

那樣一個看似意氣風發、桀驁不馴的傢伙,實則在心底永遠藏著一個治不好的瘡疤——母親當年的疼痛,他親眼看著,卻無能為力……

蘭溪站在歐洲的星空下,買了一盒香菸,卻忌憚著肚子裡的孩子,沒敢點燃,只是一根一根地抽出來,擱在鼻子下,用力去嗅那菸草的氣息——用這樣的方式想到他,他的身上總是染了淡淡的菸草氣息。

崑曲名角的唱詞從大廳內咿咿呀呀地傳出來,被冬風帶進她的耳鼓。她聽不清是在唱什麼,卻覺得那旋律似曾相識,原來那晚喝醉了的那個傢伙,也曾經在車子裡荒腔走板地唱:「甚西風吹夢無蹤,人去難逢……在眉峰、心坎別是一般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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