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狂野的悸動(1/2)
月明樓輕輕挑了挑長眉,也沒難為她,起身就逕自轉向裡面的隔間去,看樣子是去拿洗車的東西。
蘭溪就站在原地。車庫裡巨大的寂靜,無聲將她包圍,讓她情不自禁又想起少年往事。其實看見總裁養了一庫房的車,她倒是不意外的,因為當年的他原本就是個賽車的少年。
與少年天鉤在校園偶然不打不相識之後,沒過幾天她就又一次看見了他。
那時候她爹替一幫賭車的公子哥兒們看場子。那時候國內還沒引進超跑的賽車場,於是公子哥們就看中了一條盤山公路,公路彎旋的曲度正好像是賽車道的設置。
但凡這樣的地下賭盤,自然要是要請道兒上的人物來看場子。杜鈺洲就成為這場子的瓢把子。杜鈺洲的小弟每晚上提前將盤山公路給封了,不讓外頭的車進來搗亂;杜鈺洲自己則順帶噹噹裁判,維持下秩序,再從中抽紅。
蘭溪就一直纏著她爹要去看看,杜鈺洲拗不過蘭溪,那個晚上就帶著她去了。
那個晚上夜色當空,漫天的星子又大又閃。盤山公路上的街燈橙黃溫暖,遠遠近近地亮著,就像一隻又一隻夜色里的眼睛。
幾小隊人各自簇擁著自己的車子站著,有的在交談,有的在抽菸,都在享受開賽前最後的休息和寧靜。他們身邊簇擁著打扮靚麗的女子,或者是賽車手的馬子,或者是崇拜者——蘭溪也多少知道一點賽車的規矩,那些女子多半是用作彩頭的。
男人的狂野和激情在速度中被催發到頂點之後,勝利者便要用女人來宣洩多餘的壓力和精力;而那些女人也樂意在這樣的比賽之後獻上自己,仿佛沾光。
杜鈺洲囑咐蘭溪遠遠地看著,他走過去辦事。蘭溪就也有一搭無一搭地望著那群搏命的賽車手,然後——就看見了他。
他在抽菸,就是用長梗火柴點菸的那一瞬間,他的臉被那一團紅色火焰照亮,將他從那人群中脫穎出來。
蘭溪張了張嘴,想要別開目光去,沒想到他吸著第一口煙,目光也下意識順著第一口吐出的煙霧而飄向她來。然後就定格在她面上,沒有轉開。
蘭溪就莫名地被驚得一跳,趕緊背轉過身去,避過他的目光去。
也渾說不清,為什麼會這樣。
知道他是出來混的,卻不知道是混哪條道兒的。那個年代男生們都是看《古惑仔》看的,個個以為自己出來都能混成陳浩南。其實蘭溪最看不起那些傻了吧唧就知道當街無緣無故砍人、逞英雄那些小屁孩兒。那樣的小子,她在她爹手底下看得多了,個個她連正眼都懶得瞅一眼的。
倒是沒想到天鉤原來是賽車的。
與那些就知道仗勢打群架的小混子比起來,他這個有技術含量多了——而且不能不承認,開賽車的男孩子,真是帥爆了。
他今天就穿著皮革質地的賽車服,身上是紅黑相間的花紋,遠遠地看著像是矯捷的豹子。尤其腰線那裡被掐得修長而緊緻,將他更脫去了稚氣,透露出更逼人的男性魅力來。
蘭溪悄悄地眯了眯眼睛:上回見他,倒是沒覺得他哪裡帥啊;可是今晚,他真的好——好看。
杜鈺洲走回來,看見女兒的樣子就有點奇怪,「溪哥,怎麼了?臉紅什麼?」
蘭溪瞪了老爸一眼,「這麼黑的天兒,路燈也不亮,您憑什麼就說我臉紅啊?」
甭看整天一大幫小子跟著爹的腚,叫大哥,其實她爹最怕她;從前是最怕她老媽,如今老媽已經不再是他的女人,就剩下她了。
「哦。」杜鈺洲就乖乖點頭,「那是我看錯了唄。溪哥你媽剛給我打電話,問我什麼時候送你回去。我嚇死了,生怕她聽出來你在這兒呢。要不,我還是先送你回去吧?一幫傻小子玩兒命,有什麼好看的呀?」
蘭溪當然怕老媽,卻還是猶豫著搖頭,「爹,我想看今晚上的。你覺著,誰會贏?」
杜鈺洲倒是聳了聳肩,「我只管收錢,不管誰贏。都是一幫半大孩子,都是玩兒命呢。就算這次贏了又怎麼樣,說不定下回就摔下去了……」
蘭溪就越發站在原地,沒辦法離開了。
杜鈺洲被人叫走去檢查監控設備去,天鉤就搖搖晃晃走過來。一根煙正好吸完,他站在她面前瀟灑地將菸蒂彈飛。火紅的一點劃了一道弧線,沉降進無邊的夜色里去,再尋不見。他的眼睛轉過來盯著她,讓她剎那之間錯覺,仿佛剛剛那菸頭的火花是飛進了他眼睛裡去的。
「你,認識他們?」他回手指那一簇簇圍站著的賽車手。
「不認得。」蘭溪搖頭。
「那你,認識他們?」他再指向另外一邊。與賽車手們隔著一段距離,圍攏著幾個幾個人。蘭溪聽她爹說了,那幾個都是賽車的老闆,他們自己沒膽子上來賽車,就花錢僱人來比賽。
「也不認得。」蘭溪還是搖頭。
他就笑了,那一笑便更像是他眼底燃起那團小小紅紅的火花來,「那麼這些人里你認識的人,只有我一個。這麼說——你是來看我比賽的?」
蘭溪就瞪著他,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扭著腳踝,半晌才噴出一句來,「你這人,臉皮怎麼這麼厚呢!」
他的臉登時就紅了。
儘管那是在夜色里,儘管周遭的街燈光一點都不亮,可是蘭溪還是百分之一萬地確定看見,他的臉一瞬間就紅透了。
興許是看出來了他們倆這邊的劍拔弩張,天鉤隊伍里的一個少年奔過來,後來蘭溪才知道,那個少年就是祝炎;祝炎當時的諢號叫「火神」。
火神就扯著天鉤,低聲說,「快開賽了,回去準備吧。」
他就隨著火神回去了,走了好幾步還扭頭來恨恨瞪她。
蘭溪自己心裡也亂七八糟的,其實她沒想故意跟他說不好聽的,可是誰讓他說什麼她是來看他啊?她跟他什麼關係啊,頂多就是掐過一架唄。他不是厚臉皮,又是什麼呢?她本來也沒說錯啊……
可是蘭溪心底卻莫名地就是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是有什麼地方說錯了似的。她自己卻還不願意承認,就垂著頭將鞋底在地上用力地碾。即便聽見了那邊馬達轟鳴如錢江潮般澎湃起來,她還是固執地低著頭不想抬頭去看。
隨著一聲發令槍響,幾輛超跑像是脫了韁的野馬,呼嘯著沖向山道上去。就那麼一眨巴眼的工夫,馬達的轟鳴已經是從山壁另外一側的彎道上傳來的了。蘭溪這才抬起頭去遙望——只是隱約,反正她真的沒有故意去找,就看見鋪滿橘紅色燈影的山路上,一輛紅黑相間的車子一馬當先,帥氣地直衝向前!
蘭溪並不敢確定哪輛車子是天鉤駕駛的,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著,那輛領先的車子裡坐著的就是他。
整個山腳下,所有觀戰的人都被速度營造的激情震撼著,他們跳著腳大聲歡呼。蘭溪也被他們感染,忍不住也揮舞起拳頭來。
——臭小子,加油啊!
看見女兒也high了起來,杜鈺洲走過來樂,「要是你爹我還沒有你,那我也去開車衝上去。雖然危險,可是在車上的時候才覺著自己是真的男人!」
蘭溪心裡隱秘地軟了一下。
爹是個粗中有細的人,外表看著是個混道兒上的,可是其實他對老媽和她,是能豁出命來的好。只是當年太傷了老媽的心,或者是老媽年紀大了終究厭倦了這樣沒有著落的生活,這才離開了她爹——可是她的心底,還是很愛很愛自己的爹。
「好啊!」蘭溪就笑,伸拳頭擂了杜鈺洲一下,「那你趕緊再找個女人結婚,生個兒子出來,滿足你這個願望唄。」
「算了吧。」杜鈺洲也笑,隱起滄桑,「生不出來了。我就要溪哥你一個就夠了。」
杜鈺洲自己說著,也覺察到語氣里的蒼涼,就笑著打趣,「要不溪哥你給我找個小女婿兒,會開車的,那不也一樣能滿足我的願望了?」
蘭溪就呲牙咧嘴的。也說不清為什麼,就莫名其妙想到天鉤方才那氣哼哼的樣子上去了——蘭溪就一皺眉,轉頭走開,「爹,我回去了。太晚了。」
「誒溪哥你等會兒,我找個人送你!」杜鈺洲眼見著那邊比賽就要完事兒了,自己脫不開身,就急得嚷嚷。
「哦沒事,我打車回去。」蘭溪就自己悶悶地朝前去。
她又不是花朵般柔弱的那種女生,她才不怕走夜路呢。
走出人群,沿著盤山路一直向下去,眼前就是山下的萬家燈火。蘭溪就深深吸了口氣,故意振奮自己,跳起來大聲向山下喊「喲喲喲嗬……」然後聽著山谷間的回聲,傻傻地笑著。
看,永遠當小孩子,該有多開心。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兒,不必在乎形象,不必管旁人的眼光;真要讓她去做尹若她們那樣的女孩子,笑不露齒、言行矜持,那還真不如先掐死她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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