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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我不會讓你出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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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溪這頓大鬧,後來竟然是杜鈺洲親自來了將她扯走的。

那俱樂部看場子的,從前跟杜鈺洲混過。原本碰見有人來鬧是要動手的,或者乾脆報警了事,是因為認出了蘭溪是杜鈺洲的女兒,這才沒動手沒報警,而只是暗中通知了杜鈺洲來。

蘭溪正在氣頭上,卻是被她爹給扯著頭髮拽出俱樂部去的,沒辦法反抗,更沒辦法掙脫,於是蘭溪惱得等她爹放開了手後,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杜鈺洲你不是人!虎毒還不食子,你非但不幫我,你竟然還幫那畜/牲不如的傢伙!更可恨的是,你竟然敢扯著我的頭髮把我給拽出來!難道你忘了,我最恨人扯我頭髮!」

蘭溪坐在地上兩腿踢蹬,不管不顧地抹著眼淚破口大罵。

「杜蘭溪,你夠了!」

杜鈺洲看著女兒這樣子,他自己也是心疼,蹲在馬路牙子上掏出香菸來,卻還遲遲打不著火。終於點著了火,火光照亮他那張已經布滿了皺紋的蒼老的臉,連他的手都因為年紀和多年喝酒的緣故而抖了,再不復當年之勇。

「我當然知道你生氣,我也自然不是幫那個兔崽子。我之所以狠心扯了你出來,我還不是為了你!」

杜鈺洲深深吸了口煙,「現在的時代不一樣了,你爹我也老了。就算俱樂部里看場子的那幾個猴崽子還肯叫我一聲大哥,可是私下裡卻早已未必肯買我的帳。他們今晚上沒動手,已經是給了我面子。」

杜鈺洲手中的紅星一亮一滅,映得他蒼老的容顏也隨之一明一昧,仿佛難測陰晴,「再說了,那些看場子的不過都是嘍囉,那俱樂部里真正惹不起的是幕後的老闆。知道有人去砸他的場子,他能讓你胳膊腿俱全地走出門來,那他日後還怎麼混?」

「溪哥啊,你是我閨女,你爹我當然知道你實則也是個跟我一樣的火爆脾氣。我也看得見,自從你長大後,你的性子也收斂了不少,看著文靜秀氣了,也有女孩兒家的樣子了——你今晚既然鬧出來,就證明你是真的忍不住了。」

杜鈺洲說著哽咽了聲,他用力轉頭去望遠方,不想讓閨女看見他眼睛裡的難過,「所以,如果是你爹我罩得住的場子的話,你說我怎麼能捨得攔著你,而不讓你發泄個痛快?」

蘭溪也被她爹的哽咽聲驚住,呆呆轉頭來望他。

杜鈺洲已是平靜了下來,轉過頭來繼續用力地吸菸,「你爹我虧欠你很多。打小兒就沒好好當過一個好爹,如今又沒能給你攢下什麼錢。就連你受了委屈,你爹我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唉,溪哥啊,在這個流行拼爹的時代,你是沒有個好爹可以拿出來拼,你要怨就都怨我吧。」

蘭溪狠狠收住淚,知道自己如果再不收斂,便既沒能收拾了龐家樹,沒能給月明樓和賀雲報仇,反倒要傷到自己的爹。

蘭溪抽了抽鼻子,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杜鈺洲面前來伸出手,「別小摳自己一個人抽菸,給我一根兒。」

「不行!」杜鈺洲急忙捂著裝著煙盒的口袋,「你媽要是知道了,非跟我沒完!」

蘭溪卻不管那個,還是扯開了她爹的手,從口袋裡掏出根煙來,跟她爹對了個火,然後並排在馬路牙子上坐下來,仰起頭來朝著天上的星星吐煙圈。

她小時候不知道大人為什麼會抽菸,不過她倒是很早很早就迷上了爹朝她吐煙圈兒。那時候老百姓也不知道什麼吸二手菸好不好的問題,她爹哄她的時候,就會吐煙圈兒逗她玩兒。就是為了能學會吐煙圈兒,蘭溪才學會的抽菸。

杜鈺洲抽著煙,扭頭瞅了女兒好幾眼,這才吞吞吐吐地問出來,「賀雲出事,你媽跟著傷心了吧?」

蘭溪點頭,「是啊。就連我都要來找龐家樹拼命,我媽當然就更難過。」

杜鈺洲就一皺眉,「我告訴過那幫猴崽子不許告訴你是龐家樹幹的,結果他們全都給我嘴上沒把門兒的!看我不親手把他們的嘴都給縫上!」

「哎,老杜你淡定,淡定。」蘭溪伸手爺們兒地攬住爹的肩頭,「你真以為你能瞞得住我麼?」

杜鈺洲尷尬地笑笑,垂首盯著地面滋溜滋溜地抽菸,半晌才又說,「溪哥,答應我,日後千萬別再單獨來找龐家樹。」

蘭溪點頭,「我明白。我也不是自找苦吃,我其實不過是故意激怒他,只要他能說出來是他幹的,那我就錄下音來了,然後交給警方就是了。我還沒傻到要赤手空拳跟他們龐家斗,爹,你閨女我不是小時候那個只知道用蠻力的傻丫頭了,我知道現在遇事要先動腦,再揮拳頭。」

杜鈺洲這才欣慰地樂,「這才是我閨女。這點聰明勁兒,都像我!」

蘭溪嘆了口氣,「只可惜,還是沒能錄下音來。不過我早晚還有機會,我絕不會就此放棄的。爹啊,就算你不答應也沒用。我沒辦法袖手旁觀,那樣我會覺得我自己不是個人。真的。」

杜鈺洲愣了半晌,蒼老地嘆氣,「溪哥,就算你聽不進去,可是爹還是要嘮叨:俗話說的好,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龐家那就是一窩子的小人啊!」

同一間俱樂部,樓上的一扇窗子落著厚厚的紗簾,窗前一個修長男子的身影映在帘子上,遠遠望著路邊哭過鬧過之後終於平靜下來的蘭溪。

背後的桌子邊,龐氏的董事丁松笑著招呼,「月總,還沒透完氣?」

「不好意思。」那男子含笑轉身,走回桌邊坐下。

——月慕白。

丁松點頭一笑,「都是這麼多年的朋友,月總你不必這樣見外。來月總,喝我一杯酒,慶祝月總獨立執掌公司。」

月慕白挑了挑眉,卻沒急著舉杯,只淡淡說,「此時慶祝,怕是早了。就算在小樓協助調查的這段期間,公司是要由我來執掌,可是小樓臨走之前卻也是埋下了伏筆的——他當著整個鵬城政商兩界人士面兒說,將公司『託付』給我。他是擺明了自己的主人身份,強調我不過只是臨時的代替品罷了。」

丁松聽著也是微妙一笑,「如此說來,令侄倒果然是個有心人,不再是從前那個毛毛躁躁的小孩子。他這樣事先布下棋招,讓月總你既不能拒絕,日後所有的作為又都不能記在自己的帳上——足見他的心智周密。」

月慕白這才將杯中酒傾盡於口中,酒的辣味在齒頰間彌散開,讓他微微地皺了皺眉,「所以我說,此時說慶祝,為時過早。」

「卻也不早。」丁松嘿嘿地笑,「月總早已贏了一招,便該慶祝。如今世人都能想到是龐家樹站在那孟麗的背後,其實月總早已站在了龐家樹的背後——如果沒有月總早定下的妙計,丁某人我也不會在龐氏的董事會上聯合張光他們針對龐家樹,這才引出後面龐家樹惱羞成怒之後的決定舉報。」

丁松再給月慕白的酒杯滿上,「薑還是老的辣,所言不虛。雖然月總你的年紀不過比令侄只大五歲,可是輩分上終究不同。那孩子終究只會成為月總你的手下敗將。」

「借你吉言。」月慕白又仰頭將杯中酒傾入口中。

兩人告別,月慕白獨自開車離去,樓下早已不見了蘭溪父女的影蹤。

月色清朗從天而降,鋪展在路面上,遙遙望去仿佛一層清霜。月慕白借了點酒意,故意晃了晃方向盤,仿佛真的是行車霜雪之上,有小小的失控感。

其實對於他這個循規蹈矩慣了的人,偶然有小小的失控,竟然也是自由而又幸福的。

月慕白卻也只給自己這幾分鐘的放縱,隨即便握穩了方向盤,將車子靠邊停下,通知司機來開。飲酒不駕車的規矩,他謹慎遵從。

坐在路邊等候司機的到來,他的目光隨著月色,一同投向茫茫黑夜。

商場原本就是爾虞我詐,也許不能用簡單的善惡二字來界定商人本身。便比如這個丁松,本身是龐氏的董事,昔年也曾陪著龐厚林一起打下龐氏的江山;可是他私下裡卻也讓家人購買月集團的股份。所以商場上龐氏和月集團不管斗到誰死誰活,他總是可以居中獲利,得到他自己的收益。

這樣的萬金油,可以成為夥伴,卻也隨時會叛變。月慕白要小心拿捏分寸,才能與他找到利益上的共同點,進而達成合作。

不過月慕白倒是蠻欣賞丁松的一句話:是龐家樹站在孟麗背後,而龐家樹的背後則是站著他月慕白。

他月慕白跟龐家樹永遠不是一個層次上的人,就算與小樓有爭鬥,他也絕不會如龐家樹那樣笨拙而無用。

而對於他月慕白來說,龐家樹倒是成了他的一枚棋子。不管龐家樹自己願意不願意。這都是智商的差異決定的。

月慕白分了點神,便沒留意到倒車鏡里走過來的人影。等到發現,已是晚了。蘭溪兩手叉在褲袋裡,高高聳起肩胛,從落下的車窗玻璃上沿兒瞪著月慕白,「月總,賞臉聊兩句吧。」

月慕白皺眉,有些擔心蘭溪之前注意到了多少。

蘭溪沒等月慕白應許,便自動走到副駕駛坐下,轉頭逼視月慕白,「月老師,其實是你打電話通知我爸來抓我的吧?」

她果然猜到了……

月慕白皺眉,「我怕你吃虧。而這個場子,也只有杜叔那樣的人物才能鎮得住,警察來了都未必好使。」

「如此說來,月總倒是來幫我的?」蘭溪笑起來,「我只差幾分鐘,就能從龐家樹口中套出話來。一旦錄音成功,送交警方,就能幫到總裁。孰料就在這個節骨眼兒,我爹衝進來——早不來晚不來,時間卡得那麼剛剛好。月總,試問我杜蘭溪這一輩子遇見的人裡頭,只有月總才能做到這個分寸。」

月色如霜,蘭溪唇角挑著輕蔑的笑,這樣直潑潑地問出來,讓月慕白都有些無顏相對。他微轉頭望自己這邊的窗外,「蘭溪,這世上不是任何時機都能準確計算出來的。其實真的有所巧合。」

「是麼?」蘭溪笑起來,「我真的很想相信月總您。可惜,我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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