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其實不是我想故意吃醋(2/2)
蘭溪忙著找瓶起子開飲料,聽見他這麼說,不知怎地,心底淺淺一甜。
送飲料過去,還聽見那對年輕的情侶低聲說著,「你看,孔雀藍跟紫色原本就是絕配!只不過極少有人能穿得這麼出色……那個人,是不是哪個明星啊,簡直帥爆了!」
蘭溪就趕緊將可樂放到桌上,用讓她自己都意外的甜甜嗓音說,「二位請用飲料。」
可樂里唰唰湧起的白色泡沫,仿佛也甜到了她心裡。
尹媽媽左右看了看尹若,又看了看月明樓,這才有點尷尬地笑起,「小天啊,你跟蘭溪……」
月明樓笑起來,「什麼都逃不過尹嬸兒您的眼睛。她還不讓我說出去呢,其實哪兒還用說啊——誰看不出來,我在愛著她?」
蘭溪腳底下一滑,好懸沒坐地上,便紅著臉瞪他。
尹媽媽笑得越發尷尬,「啊,竟然是這樣。哎喲,當年看你跟蘭溪一起來買鹹菜,一路上打打鬧鬧的,倒像是兩個男孩子一樣——倒沒想到,原來你們倆現在也談上了戀愛啊。」
蘭溪便將整理好的錢遞給尹若。其實尹媽媽也沒說錯,她那時就是個假小子,任誰都想不到她那時跟天鉤之間竟然會有若有似無的情愫。其實想想也挺奇怪的哎,天鉤那小子竟然會喜歡那個假小子一樣的她——看來他的審美,的確與眾不同,就像容盛總說他是重口味。
「媽,看您說什麼呢。」尹若將蘭溪遞過來的錢收好,記好了帳,挎著蘭溪的手臂俏生生站著,嗔怪她媽,「誰說蘭溪像個男孩子一樣?蘭溪是我姐妹兒,是我心中最漂亮的女生,比我自己還漂亮的!」
蘭溪心中一暖,伸手拍了拍尹若手背,「沒事的。」
心底便不由得,越發對自己之前的過敏而覺得歉然。
尹媽媽也自覺失言,趕緊道歉,「看我,年紀大了,有時候都不會說話了。蘭溪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蘭溪就笑,「尹嬸兒您又笑話我吧。您是打小看著我長大的,跟我自己媽差不多,我哪兒能不明白您呢?」
月明樓倒是笑起來,「其實我就是喜歡她那個假小子的樣兒。她若不是假小子,我就不喜歡她了。」
何曾想他這麼說?蘭溪的臉就又不爭氣地紅了,盯著他,也不知該說點什麼。
倒是尹若轉開身,吩咐廚房給蘭溪和月明樓拿兩份紫菜包飯套餐。少頃好了,尹若親自端到月明樓眼前來,低聲囑咐,「趁著現在吃最好吃,待會兒涼了你又該怕腥。」
蘭溪想要不留意他們來著,便用力別開頭,跟尹媽媽問,「蜘蛛來過沒呢?」
尹媽媽搖頭,「她還沒呢。我正跟尹若說呢,哪天中午給她送點吃的到辦公室去。可是這兩天都正好趕上店裡忙得騰不出身來,等過兩天就讓尹若去。」
蘭溪就笑了,伸手拈了一塊紫菜包飯,半塞到嘴裡半露在外頭,用手機自拍了個饕餮樣兒,打算給蜘蛛發過去,饞她一下。
剛咔嚓拍完,還沒等將紫菜包飯吞進嘴裡去,卻冷不防月明樓探過身子來,就著她露在唇外的半塊就給咬下去,吞進唇里壞笑著咀嚼。
嚇得蘭溪將嘴裡那半塊直接給咽進嗓子眼兒里去,好懸沒硬生生把她給卡死!
蘭溪抓過月明樓面前的海帶湯,灌了一大口進去,這才緩過氣來,卻也是嗆得咳嗽起來。
他就促狹地盯著她笑,像個偷著了腥的貓兒,仿佛並不在乎尹若母女就在近前,也不在意旁邊的顧客悄然投來的含笑目光。
尹若悄然垂了首,轉去到外賣窗口,親手處理了幾個外帶的單子。
蘭溪越發尷尬,咳嗽好了就踢著他的凳子,「吃飽了麼?吃飽了咱們就走吧,你在這兒伸這麼長的腿,太占著地方了。」
月明樓就乖乖起身,從錢包里掏錢。尹媽媽趕緊攔著,「這不行,真的不行!小若她,多虧有你幫了那麼多忙,怎麼能還要你掏錢?」
蘭溪就回頭望了月明樓一眼。看他面上並無異色,這才轉回頭去走去跟尹若道別。
「拿著吧。」月明樓掏出張百元的鈔票擱在尹媽媽手裡。
蘭溪看著有點臉紅,感覺像是這小子故意砸錢呢,就指著他錢包里的幾張零錢,「你那不是有零錢麼?店裡本來就缺零錢,還讓尹嬸兒給你打錢,那麼過分呢?」
熟料月明樓卻將錢包躲過一邊去,不讓蘭溪去動那幾張零錢,「這幾張是壓包之寶,不能動的。」
眼尖的尹媽媽則向裡頭看了一眼。
尹媽媽便也笑著收下了那張百元鈔票,卻對月明樓說,「小天啊,你這錢我收著,不過不給你找零錢了。不是因為知道你現在是大總裁,而是留著等你下次再來吃啊。小天,尹嬸兒記得你當年每三兩天就喜歡來吃尹嬸兒做的鹹菜,中午還特地來跟我聊天。那這回離著這麼近了,你多來啊。」
月明樓就笑,不置可否。
尹媽媽便有些不好意思,「也是我的一點小私心。小天你是月集團的總裁,你多光顧的店,你們公司的員工也會多來的。小天你願不願意幫尹嬸這個忙?」
蘭溪不忍心看老人家面上的尷尬,便急忙替月明樓應了,「尹嬸兒您放心吧,一定來。」
兩人告辭走出門口去,尹若忽然從後頭追出來,輕喊著,「小天。」
月明樓和蘭溪聞聲止步,迴轉頭去。人來人往的商業街上,燈影如畫布上的油彩,尹若一襲白裙俏生生立在燈影里,說不出的楚楚動人。
尹若走上來,將兩盒鹹菜分別遞給蘭溪和月明樓,眼睛看著蘭溪,只偶然望一眼月明樓,仿佛在有意閃躲著,「這是我親手做的鹹菜。裡頭的都是特地加了雪梨汁兒的,味道更好,也沒有店裡賣的這麼辣。你們收著,當個配菜吧,擱在冰箱裡能放一個星期。吃完了,我再親手給你們做。」
蘭溪便收著,輕輕說,「謝謝啊尹若。」
尹若這才終於鼓起勇氣來抬眼望月明樓,「你愛吃鹹菜,可是別總吃太辣的。你素日應酬多,肯定沒少了喝酒,胃就未必好。這加了雪梨汁的就沒事兒,能緩解著辣椒的辣味兒。」
月明樓仿佛輕笑了下,伸手接過,就轉了頭扯著蘭溪的手腕,「走吧。」
蘭溪回頭向尹若擺手。走出很遠去,遙遙回首,還看見尹若立在燈影里,不曾離去。
晚上收到蜘蛛的電話。蜘蛛看見蘭溪叼著紫菜包飯那圖片了。
尹若大致給蜘蛛講了尹若小店的位置,以及剛開業就很火爆的營業狀況,很開心地跟蜘蛛說,「我真的很替尹若開心。她還沒真正走上社會就結婚了,我還擔心她一旦離婚了,會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沒辦法適應。現在看見她自立自強,而且生意這樣好,我都覺驚喜。」
蜘蛛在電話里就笑,「溪子,你太習慣了保護她吧。一旦她不用依賴你,你自己反倒有點不習慣吧?」
蘭溪聽著有點愣,揉了揉額頭就笑,「聽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有點啊。」
蜘蛛「嗯」了一聲,「尹若其實也挺有主見的,有時候沒有你護著,她也能自己干不少事兒。你別總跟她媽似的。」
蘭溪就笑起來,「怎麼你們都說我像她媽呀?」當初的天鉤也這樣說過。
掛了電話,蘭溪被蜘蛛說得有點惆悵了。蜘蛛沒說錯,有些事尹若不用她護著也能自行做決定——比如說當年尹若就曾經背著她而跟龐家樹結婚了。可是最終卻還是證明,尹若那次的決定是錯了。
也所以後來尹若才會跟她一遍一遍地說,「蘭溪,這一次我一定聽你的話。」
晚上十點多,「愛的紫菜包飯」才打烊。
尹若跟母親一起計算著今天的收入。尹媽媽數完了錢很是興奮,兩眼亮晶晶地望著女兒,「今天賺了這麼多!我賣鹹菜這麼多年,也沒賺過這麼多。」
尹若倒是意興闌珊,看著那個數字,輕輕搖了搖頭,「我們從早晨忙到現在,14個小時,腳跟幾乎沒沾地。看著生意紅火得不行,可是算下來,不過利潤才這麼少。」
看著女兒面上的失落,尹媽媽的高興也點點散去,「倒也是的,跟你在龐家的時候相比,這點錢都不夠你買一雙鞋子。」
尹若轉頭盯了母親一眼,「別提我的鞋子,不如說我爸的賭局吧。咱們今天賺的這些錢,夠不夠他明天打四圈麻將的?」
說起那個愛吹牛又嗜賭的丈夫,尹媽媽也愁眉難展,「唉,一說起他來,我有時候真希望他就一瓶酒喝死了,第二天早晨不用醒來算了。當年他在韓國,我還念著他想著他,如今倒是覺著,不如他不回來了……」
尹若疲憊地將那一大把零散鈔票都掃進手袋裡去,「媽,回家吧。明早上還得起大早來準備。」她轉頭去望天上那一彎仿佛帶著睡意的月,低低呢喃了句,「這樣日復一日地熬下去,何時是個頭?」
母女兩人合力才能將沉重的鐵閘門給拉下來。鐵鉤子磨疼了尹若的手,尹若盯著自己的掌心,不覺有些驚心——從前在龐家雖然受著薄待,可至少只是精神上的,她該享受的物質是還都有的,不必她親手做這些夥計。這才幹了幾天的活,掌心的皮膚都已經磨粗了,都不知道要多花多少天去做保養,才能恢復從前的細嫩柔滑。
尹媽媽看著女兒,有意無意地說了句,「我今兒瞧著小天那孩子的錢包了。那裡頭一溜的卡,不是金的就是黑色兒的,我聽說過那都是最牛的卡吧?」
「不奇怪吧。」尹若笑了笑,「他是月集團的總裁呢。在這個城市裡,他不稱首富,別人都不好意思這麼吹。」
尹媽媽仿佛有什麼話到了舌尖兒,卻還是忍住了。半晌才悻悻地說了句,「我還看見他錢包里,放著蘭溪的照片兒。照的並不好看,蘭溪好像扭著躲著的,虧這孩子還那么小心翼翼地擱在錢包里存著。」
尹若面色就又是一變,跺了跺腳,「媽,您看您這一晚上,有的沒的說出來的都是些什麼話!別在這兒磨嘰了,有時間回去多睡會兒覺。再這麼熬,我八成就熬成殘花敗柳了。」
丁雨伺候小哲睡下,忍無可忍地盯著電話上那十幾個未接來電的號碼。
想著想,還是回撥過去,丁雨就沒客氣,「龐家樹,拜託你能不能這麼無聊?」
龐家樹仿佛對丁雨這個態度一點都不意外,「丁主任,別這麼惱火嘛。我給你打電話,總歸也是為了你好。」
丁雨掙扎了下。他已經將龐家樹的電話列入黑名單了,可是這才消停了沒幾天,也不知道龐家樹是用了什麼技術手段給破開了黑名單,又這麼打過來。
「龐家樹,夠了。我說過我沒興趣跟你談任何事情,我只是警告你別再打電話過來,否則我會報警!」丁雨想要掛斷電話。
龐家樹卻在那邊磔磔地笑了,「好啊丁主任,你倒是去報警啊。到時候整個月集團就都會知道我總給你打電話這件事了吧?你說月明樓和月慕白如果知道了,他們是不是會懷疑,我們兩個在通話里都曾近討論過什麼事?」
「你,無恥!」丁雨氣得臉色發白。
龐家樹在電話那邊好整以暇說,「丁主任,我知道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有多不容易。試想啊,你兒子現在年紀小還好說,等他過兩年長大了,用錢的地方那麼多,以丁主任一個月那麼幾千塊錢,怎麼夠花?」
「丁主任只要跟我合作,我保證你們母子衣食無憂。而且,以丁主任你現在的職位,相信月明樓和月慕白都輕易不會懷疑到丁主任你的頭上——即便來日他們有所以疑心,我也會給你事先派去替罪羊的,你只要到時候揪出那隻替罪羊就是了。」
龐家樹笑,「丁主任,我可是真心實意想要跟你長期合作的。瞧,我連你的退路都替你想得好好的,你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丁雨驚得一震,「龐家樹,你什麼意思!」
龐家樹繼續得意地笑,「丁主任,孫倩雯你忘了麼?她走得這麼是時候,難道你就沒想過是因為什麼?別怕丁主任,這樣的棋子,我還會源源不斷送到你身邊去的。這個世界上沒人會遇不見難處,沒人會不需要錢——這是天道,所以我們就永遠都有辦法來買到我們需要的棋子。」
「龐家樹你夠了!」丁雨渾身顫抖起來,「我再跟你說一遍,我絕沒有意願要跟你合作。你打別人的主意我不管,可是你休想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來!」
丁雨吼完了就掛斷了電話,良久氣息難平。
她雖然能這樣沖龐家樹吼完,可是她卻也明白,龐家樹不會放棄。她丁雨自己也許沒什麼好怕的,可是她卻有致命的軟肋——就像龐家樹在電話里方才隱隱提到過的,她有兒子,她有小哲。
這個龐家樹是個作惡無底線的傢伙,倘若他被逼急了,說不定會向小哲下手。
龐家樹定然也是太知道他手裡有這樣一張牌,所以才會那麼不慌不急地一直在勸說她。龐家樹是有自信,她早晚一定就範。
這樣的時候,丁雨多希望身旁能有一副堅實的臂膀,能讓她依靠一下。不是她不夠勇敢,而是女人有時候,是需要男人的支撐的。
可是她該到哪裡,來找這樣的男人?
丁雨迷茫望向窗外夜色。遠遠近近的燈火照亮了她的窗子,也落進了她眼底。丁雨認得出,隔著一條大街,大街那邊的燈火就來自小汪租住的小區。
那日小汪在男洗手間內釋放他自己的一幕又在腦海中浮現出來——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而正如他自己所說,他女朋友並不在身邊……
丁雨深深吸了口煙,吐出去,看著那裊裊的煙圈在夜色中洇滿了月色,緩緩飄散。
縹緲的煙霧裡,她仿佛又看見了章荊南朝著她明媚地笑,拉著她手說,「丁雨你別為畢業的事情發愁,你這樣好的條件,就算是農村出來的考生,卻一樣也肯定會在這個城市裡有你的舞台。你別擔心,我幫你也投幾份簡歷試試,相信肯定會有識英才的慧眼。」
那時候她有多羨慕章荊南,荊南因為家庭條件好,沒有養家的壓力,於是本科畢業之後還可以繼續考研深造;而她卻不得不被拋向社會大潮。
多虧了有荊南幫她投了許多簡歷,這才收到來自月集團的面試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