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為了握住你的手,我願放手所有(1/2)
翌日上班,蘭溪是從未有過的倉惶。
昨晚上月明樓送她回家,為了避免她老媽發現而發飆,於是她堅持讓他在小巷口就放下她。她的酒早醒了,就是走路還有點踩在棉花上的感覺,於是她索性踮著腳尖走路。
小時候特羨慕那些學舞蹈的小姑娘,一隻一隻都像是美麗的白天鵝,就那麼翹著腳尖八字腳地走路,走得那麼好看;可是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沒有適合學舞蹈的相貌和氣質,更沒那個耐心。她爹曾經一語中的,說如果要讓她學舞蹈,還不如讓她跟著他學砍人呢,她的氣質更適合這個還差不多。
她爹的話糙理不糙,真不能指望著李逵去拈著繡花針不是?否則李逵這樣的變成了東方不敗,那東方不敗就永遠沒機會成為東方姑娘了。
就在蘭溪拎著兩隻鞋,一左一右搖曳著踮著腳尖兒走得正興起的當兒,他忽然從後頭晃了兩下大燈。蘭溪在光柱里站住,扭身瞪他。他從車窗里探出頭來,不當不正地問了句,「誒,你今晚上喝醉,其實不光是為了尹若吧?是不是冤枉人家尹若了?」
「毛?」
大燈光柱太刺眼,她逆著光看不清他面上神色,卻將他語氣中的戲謔給聽得真真兒的。她慶幸自己今晚是喝了酒的,於是又鼓起酒瘋來,要朝他發飆。結果那兔崽子跑得比兔子還快,車子一擰身調腚就跑!媽的就算她逞酒瘋撒丫子追上去,兩隻腳也追不上他四個車輪子啊!
眼睜睜瞪著他的尾燈轉彎消失,她停下腳步立在原地,搖晃著手裡的兩隻鞋樂。
煩人,怎麼又給他猜著了?
她是因為尹若的事情不開心了,可是她忍著尹若也不是一天兩天,從前那些日子那些破事兒,她都能忍下來沒去喝酒發瘋去。她今晚發瘋,實則只是拿尹若當了藉口——她其實是緊張了。
他在瑞典看似笑謔的一句話,說「回國公開吧」,她卻沒辦法真的當他只是笑謔。這樣的事他既然說出了口,怕是終究要做的;而且在機場,當著丁雨、小汪和老范的面,他就公然那麼牽住了她的手。
就算那三個人也算是知近的人,知道就知道了,可是畢竟當時的場合是在機場,是公眾場合,難保就不遇上幾個記者,或者好事的人。既然他在機場都那麼做了,就可見他是真的不是開玩笑的了。
一切的時機,好像都擠在了今天早晨的上班時間。
他真的會要跟她公開麼?
還有,今早上班之後,董事會又將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月老師真的會因為瑞典的case,而正式從月明樓的手中搶走公司的決策權麼?
從前對月老師還存著最後的一絲念想:不管他曾經做過什麼,只要他還尊重月明樓的總裁身份,那麼一切也許都還有轉圜的餘地。倘若月老師真的將一切都挑開,真的公然藉助董事會的力量從月明樓的手中奪走執政權——那麼他們叔侄之間就真的再也沒有辦法回到從前。
蘭溪下了公車,遠遠瞄見公司大樓,還是忍不住緊張地喘了口氣。
在家族和公司雙重危機的時候,他們叔侄能夠並肩攜手帶領著月集團渡過難關。最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他們卻讓自己變成了對方最大的敵手。這是不是就像古時候的開國君臣的關係,能一起打天下卻不可一起坐天下,所以天下大定之後就是杯酒釋兵權,或者是自相廝殺?
蘭溪想得太出神,直到走到公司大樓門口的噴泉旁,才看見站在那裡的月明樓。
朝升的太陽溫軟如金,燦爛而不強烈,在他周身聚攏成明媚的光暈。他一襲純黑正裝西裝立在光霧裡,頎長英挺,令得陽光都因他而失色,仿佛生生將所有的光彩都被他奪走。
蘭溪的心就漏跳了一拍。
他平素不會這樣早來上班。就算偶有早來上班,也絕不會立在公司大門口,而是從車庫直接乘總裁專屬電梯上樓去。
他今天,這是要幹嘛?
蘭溪的目光努力繞過他今早英俊得過分的面龐,刻意忽略他今早清爽帥氣的髮型,而只落在他的領帶上——他今天穿那么正式的黑色正裝西服,可是脖子上竟然扎了一條大紅的領帶!
同樣大紅到刺眼的,還有他領口袋裡的配飾絲帕,以及——好吧,蘭溪用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就地暈倒的沖/動——堂堂總裁大人,竟然腳上還穿了一雙同樣大紅的尖頭皮鞋!
好吧好吧,就算那皮鞋的款型是正裝皮鞋,可是它畢竟是大紅的啊!如果是為了配合晚宴的場合,身上可以穿紫紅的西裝,然後配這紅鞋也算不突兀——可是他是站在公司門口,在上班的時間,配著身上再正統不過的純黑絲質正裝西裝穿的大紅皮鞋啊,啊啊啊!
蘭溪看見的,月集團其他的員工也都看見了。
從月集團門前經過的路人也都看見了。
月集團的員工們相信心裡也跟蘭溪一樣地差點原地暈倒,不過還都克制住了,依舊帶著職業的微笑,走過去向月明樓鞠躬問好。月明樓也瀟灑依舊,微微點頭,「你們早。」
他的眼睛沒有落在向他問好的員工身上,只是遠遠地飄落在蘭溪的面上。狹長的鳳目微微上揚,清光流轉。薄薄的眼瞼揚起的是藏不住的桀驁,也有宛如孩子氣般的固執,卻還有——努力掩飾起的羞澀。
他早看見了蘭溪,也許從她下了公車就看見了,然後一直遠遠迎著她走過來,將她一路上的走神全都看在了眼底。蘭溪越想越窘,站在噴泉旁停住腳步,不知該向前去,還是拐個彎從他身旁逃走。
她的意圖卻被他識破,他遙遙地朝她揚起下巴,帶了點傲然,「杜蘭溪,你過來。」
這畢竟是公司大門口,人家畢竟是總裁陛下……蘭溪只好忍了,垂著頭向他走過去,小心地警告自己:一別哆嗦出來,二別笑出聲兒來。
可是警告歸警告,她垂著頭就一徑只看見他黑色褲管下那雙大紅皮鞋,越走越近就越想笑。及至走到他眼前,還是沒能忍住,撲哧兒一聲笑出來。
月明樓咬緊了後槽牙,眼睛向著員工們打招呼,嘴裡壓低聲音說,「還敢笑?」
蘭溪用力收斂唇角,搖頭,「我不敢了。」現在的男士長褲的褲腳縮短收窄,於是越發將那雙大紅皮鞋的顯得又瘦又長、又紅又艷……蘭溪咬著唇努力解釋,「我想起卓別林了。」
其實她不是想起卓別林了,是想起馬戲團的小丑了。就像撲克牌里的大小王裡頭那種……
月明樓風sao地翻了個白眼兒,趁著蘭溪努力忍著笑的當兒,冷不防伸手就握住了蘭溪的手!
「哎!」蘭溪驚得好懸跳起來,果然再笑不出來了,「總裁您……」
月明樓垂首沖蘭溪眨眼,露出一個卓別林式的促狹微笑,「你現在想跑,也晚了。反正這樓里樓外的人,也都該看見了。」
「總裁,我!」蘭溪用力想要甩脫手。
他就挑起長眉,「再甩扣全勤獎!」
關於公司內的暗潮湧動,耳聰目明的人都有了預感。總裁被檢察院請走,公司的董事會頻繁秘密開會……大家都明白,今早上班也許就會有重大的變故,於是每個人心上都是惴惴的,看向總裁的目光也都是帶了點悲憫的——卻哪裡想到,總裁今天竟然穿成這個樣子,而且竟然就這麼公然拖著蘭溪的手走進了公司的大門!
蘭溪幾乎能聽見,就在她被月明樓拖著手走進大門的一剎那,仿佛整個公司大樓里的時空都瞬間凍結,所有人都變成了冰棍兒似的無言瞪眼望著他們。
蘭溪甚至聽見了無數聲被壓抑在心底的驚叫、嘆息,或者還有無數顆玻璃心破碎的咔嚓咔嚓聲。
凍結的時空里,蘭溪心虛地閉緊了眼睛:完了,她這下子更成了全公司女員工的公敵。就連她自己都會忍不住握拳問一聲:杜蘭溪,就憑你這樣的,你憑什麼可以……
這凍結時空里的「唯二」運動之人,卻從容拖著她的手,另一隻手還瀟灑插在褲袋裡,邁動長腿,用滿眼滿臉的笑迎向眾人原本投給他的同情目光。
公司大樓里的時空凍結了一分鐘,隨即便重新復甦過來,公司大樓里的各個樓層里的每個人,又像是齒輪一般重新運轉了起來。大家依舊從容行走來去,與月明樓打個照面的員工也依舊淡定地鞠躬問好,就仿佛這一天的早晨正常得與往日沒有半點分別。
只是蘭溪似乎依舊聽得見他們藏在心底的聲音:「總裁該不是發神經了吧?是被今早上董事會可能會做出的決定給刺/激著了,這是大失常態啊!」
蘭溪小心地再嘗試著將手指從他掌心往外抽了抽——大家也只有認為總裁是發神經了,才能接受他這樣公然拖著她手走進來的這個舉動吧?也許以正常人的眼光看起來,她跟他在一起是一件不可能正常的事兒。
月明樓感知到了,垂首朝她挑眉,「難道你是希望我在大廳,擁吻你?」
「不要不要!」蘭溪急忙擺手。
他這才笑開,將一個大大的笑容全無保留地都給了蘭溪,「誒,是你說要幫我的。今早上大家的神情你也都看見了,他們的目光里對我有多少悲憫啊——我也亂緊張的。所以,我就都託付給你吧。我緊張,換成你緊張。」
「昂?」蘭溪腦筋有點沒轉過彎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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