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與小哲的見面(1/2)
「嘁。」
月明樓立在風裡笑起來,伸手故意揉亂了蘭溪的頭髮,讓她在風裡變成一朵長毛版的蒲公英。
「呀!」蘭溪抓狂大叫,「你給我住手!」
媽的,當年頭髮短的時候,他揉也就揉了,溪哥她不過伸手去耙兩下就還是一條好漢;可是倫家現在是長發的女孩紙,頭髮亂了可沒那麼容易整理回來,他怎麼那麼煩人啊!
「你把我頭髮給弄亂了,你賠得起麼!」蘭溪伸腳去踹他。
月明樓抱著手臂挑著長眉笑,「嘁,有什麼賠不起的?」
蘭溪氣得鼓起臉來。山上本就風大,髮絲被風給拉扯得都粘連在了一起,再被他這麼一揉,用手指頭都順不開了。蘭溪惱得扯著髮絲跳腳,「你賠你賠你賠啊!」
然後偷偷抬眼看他的眉眼,看他長眸里的神情——心下小小地舒了口氣。他在笑,笑意是真的一直延伸到眼睛裡去的。笑意取代了他眼睛裡之前的陰霾和淚光。
呼,她這樣故意撒潑耍渾的,終究沒有白費。
也算是她笨吧,如果真的來個執手相看淚眼、無語凝噎的場景,她還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不如還是這樣罵出來喊出來,她才知道如何來控制場面和節奏。
月明樓唇角勾起,毫不憐香惜玉地伸手扯過蘭溪的髮絲來。蘭溪捂著頭皮大叫,「哎你要幹什麼呀,疼,哎疼啊!」
月明樓卻也沒鬆手,直到蘭溪自己忍不住疼,乖乖自己湊到他眼前兒去,他這才鬆了手勁兒,不過手指還扯著她的髮絲。修長手指穿進她髮絲中間去,輕鬆滑動,宛如庖丁解牛,遊刃有餘。蘭溪的纏繞在一起的髮絲便輕易被他全給疏通開,他就手一轉手腕,十根手指左右旋轉,眨眼一根麻花辮子編就,滿頭隨風狂舞的亂發終於肯乖乖地垂下肩頭來。
蘭溪臉一紅,轉眸瞥了一眼月明樓,卻還是舉了舉拳頭,「厚,原來這麼會給女生編辮子的哦!比我的手法還熟練——看來是常給人編啊?」
「嗯。」
他竟然沒有否認!只是懶懶地哼了一聲,「看一遍就會了,還用試驗很多遍麼?只有某些笨到家的,才會給自己梳了十幾年的頭髮,依舊還不能順利搞定。」
「你!」
蘭溪氣死了,滿地跺腳,不知道不小心傷害了多少條螻蟻的性命,卻也顧不上了俄。
「好啦。」
月明樓看著她著惱的樣子,忍不住淺笑,又下意識伸手過去——卻還是半路停住。真是積習難改,看在他親手編好的辮子面上,他還是忍下來吧。
「走吧。」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邁動長腿,率先走向前去。蘭溪撫著還在熱著的面頰去望他的背影。他沒有離開的意思,而是徑直走到他父母的合葬墓前。轉頭朝向她,「過來。」
蘭溪登時緊張了,緊張到手足無措。雖然明知道那不過只是一座墳墓,兩位長輩早已長眠於地下;可是她就是該死地緊張,就是覺得那兩位長輩依舊會從墓碑上的遺像里,目光灼灼地審視著她。
蘭溪更緊張地趕緊再撫了撫頭髮,整理身上衣裳,忽然有點後悔,自己來之前怎麼就沒有好好拾掇一下自己?
看她緊張,月明樓輕輕地笑,遙遙向她伸出手來,「過來吧,別緊張。」
勾起唇角,還是忍不住淘氣地補上一句,「醜媳婦早晚也得見公婆。」
蘭溪扭捏著朝他走呢,一聽這句,就又侷促地站住不敢向前了。月明樓大笑,走回去伸手一把扯住蘭溪的手,將她硬拽到墓碑前去。
蘭溪環視左右,低聲喝止他,「你這人,怎麼在墓園裡狂呼大笑的。注意點!」
月明樓斂住笑容,卻仍舊掛了微笑在面上,伸手握緊了蘭溪的手,兩人並肩站在墓碑前。月明樓捏了捏蘭溪的手指,「爸,媽,我帶她來見你們。」
蘭溪緊張得恨不得弓起身子來變成一隻行走的蝦子,可是卻知道不能那麼跌份兒,於是屏住呼吸撐著自己的身子直立著,卻一張口還是結巴了,「伯伯伯伯父,伯伯伯伯母,你們好。我我我,我叫杜蘭溪。」
月明樓忍著樂,一本正經地朝向墓碑,「……她不是先天性的口吃,不會遺傳,爸媽放心。」
「你說什麼呢!」蘭溪扭頭一瞪眼睛。
月明樓繼續樂,還是一本正經朝著墓碑,「……爸媽你們看見了吧,她罵我的時候就不結巴了。」
「你!」
明知道是面對一雙早已長眠地下的長輩,可是蘭溪還是羞囧得無地自容。他怎麼能這樣呢!
月明樓面上的笑謔卻一絲一絲地抽去,他望著父母在墓碑上的遺像輕輕嘆了口氣,「爸,媽,我今天帶著她來見你們了。當年你們還在的時候,是我混蛋,還沒能確定自己的心意,總想著也許未來的日子還長,將來帶她來見你們就好了——卻沒想到,那機會卻永遠地失去了。」
「爸,媽,你們也看見了,她今天緊張得要死。這就證明,她在心裡其實根本沒當你們是亡人,她還在用心在乎你們對她的意見的。這樣的她,是不是可愛死了?」
「餵……」蘭溪心裡一甜,可是面上還是慌張起來,忍不住伸手掐他。
他卻沒閃沒躲,緩緩說,「她是緊張的,其實我自己也更是緊張的——我也怕因為咱們家那些破事兒,會把她給嚇跑了。爸,媽,對於咱們家這些破事兒,反正你們倆都是要負些責任了,我不管了,我今天就賴上你們兩個了,不管你們倆現在是在天上還是在地下,你們倆都得卯足了勁兒保佑我們兩個——讓我們在一起,永遠別分開。」
蘭溪望著月明樓,眼淚不受控制地自行流下來。之前還在掐他的手,這一刻曲起手指,握住他的手。
月明樓深深吸氣,忍著自己的眼淚,依舊含笑望著雙親的遺像,「都說父母是前世虧欠了孩子的,而你們還走得這樣早——所以我就任性一次,將這都托賴給你們了。說好了啊,一定要保佑我們兩個,不管會發生什麼事,不管會遭遇什麼人,都不准讓我們再分開了。」
兩人手拉著手下山,遙遙望著一輪紅日掛在碧海藍天之間。純白海鷗揮動羽翼,清嘯飛翔。蘭溪抖了抖手臂,「喂,我今天狼狽死了,都賴你。」
她在墓碑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之前還有一頭的亂發,加上絲毫沒做特別打扮的裝束——醜媳婦見公婆,她算是表現得最慘的那一個了吧?
「說好了是我要帶著你去見一個人的,結果你反倒把我拉到這兒來。那你怎麼不能提前跟我說一下,我也好稍微整理一下嘛。」
月明樓笑起來,仰起頭看天上悠悠的流雲,「沒事兒,我帶你來,也不是徵求他們意見的。我就是來通知他們一下,讓他們知道,就算他們已經長眠地下了,不過還是要升格當公婆了,他們的兒子我是這樣能幹!」
蘭溪瞪他一眼。
就算他不說,她也能大致體會到他的想法:他許是多少揣度出她要帶著他去見什麼人了,於是在見那個人之前,他想要先到父母墓前來。雖然沒辦法親耳聽見父母的解釋,至少能讓自己的心重新追憶一下父母的過往,然後幫著自己鼓一鼓勇氣。
「好了,現在我們去見你要讓我見的人吧。」
月明樓又笑起來,握緊蘭溪的手。這一刻他已經又是從前的月明樓,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360°無死角地堅不可摧。
蘭溪輕輕地放下心來。
轉下山道,蘭溪回首望山坡上的並肩而立的一大一小的兩座墳墓。心裡暗暗地祈告:請護佑你們的孩子,拜託。不管你們之間經歷過什麼,孩子是無辜的。
無論是月明樓,還是小哲。
請你們一定要努力啊!
蘭溪跟月明樓像兩個土豹子似的蹲在小區的花壇里,隔著一叢綠植,偷偷窺探著小廣場上正在玩耍的那群孩子。
蘭溪今天打扮的隨意些的原因,就是她今兒是運動休閒款,原本就是為了能方便在花壇里潛伏的,卻沒想到先被月明樓給扯去墓園了。
蘭溪小心翼翼地盯著那群孩子,看見了站在人群邊兒上的小哲。蘭溪有些緊張,心跳都急促起來,輕輕扯了扯月明樓的衣袖,「你看那群孩子……」
月明樓被蘭溪神神秘秘的舉動給都笑了,長眉染了桃花色,「原來你就是來帶我看這幫小孩兒的?那幹嘛這么小心謹慎啊?——啊,你別告訴我,你是要我來給你當幫凶,綁架小孩兒的!」
「滾!」蘭溪白了他一眼,「我要是綁架小孩兒,不如直接綁架你了,你更值錢些。」
蘭溪深吸了口氣,「我是帶你來見個人。就在那一群孩子裡頭。不過我不直接指給你看,靠你自己看吧。能看見就看見了,看不見的話就當我沒帶你來。」
一切的一切,在蘭溪再看見小哲的時候,還是讓她猶豫了。雖然那孩子身上可能牽繫著月家的許多事情的秘密,可是蘭溪卻無法忽視那孩子面上的蒼白。
一群孩子都在熱烈地玩鬧著,只有那孩子獨自站在邊兒上,面孔上帶著蒼白,唇角緊抿——蘭溪非常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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