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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山雨欲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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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溪是直到天光破曉才勉強睡了會兒。醒來已是差點完了,望見鏡子裡的自己頂著兩團黑眼圈,也已經顧不上了,急匆匆從柜子里抓出來一套正式一點的套裝套上,便急匆匆出了門。

走出房間的時候,只來得及瞥了父母的房間一眼。房間裡靜靜的,悄無聲息,可是蘭溪卻也知道,那房間裡的安靜不是兩位老人還在休息尚未起身,而是——只怕是兩位老人都在擔心之下,只能相顧無言。

蘭溪走下樓梯,從昨晚開始的心神不寧便益發泛濫開,腳下的鞋跟便一不小心絆在樓梯上,好懸讓她從樓梯上直摔下來。她原本就有點穿不好高跟鞋,在月集團工作了兩年了,還是非必要的場合寧願還是一雙運動鞋;再加上今天莫名的心慌,就更覺每一步都走不穩當。

蘭溪抓住樓梯的扶手,穩當了下心神,雖然猶豫,卻還是給賀雲打了個電話。

昨天鬧也鬧過了,這個家終究不能散。

可是賀雲那邊卻遲遲沒有接聽電話,蘭溪只能握著電話聽電話那端傳來的空洞的聲響。

不知為什麼,蘭溪只覺那聲音想得淒涼,仿佛絕望。

可惜電話終究還是沒有被接聽。由此可見,賀雲的氣還沒有過去,說不定對她的恨越發加深了。

蘭溪上了公車,深吸了口氣,按下按鍵去給賀雲發簡訊:「姐你在哪裡?爸和媽都很為你擔心。先回家吧,好麼?有任何事,都是我的錯,我給你賠罪。」

簡訊的字數有限制,很難精準拿捏字眼,時間又緊迫,蘭溪只能大體掂對了,便按出了「發送」鍵子。

蘭溪發完了簡訊,坐在公車裡,心就一直在惴惴地等著賀雲的回覆。哪怕就是賀雲依舊如往日那樣,尖酸刻薄地回復一條來罵她也好,至少讓她能知道賀雲此刻還是活蹦亂跳的。

幸好今天是周末,早晨的路上車子不多,蘭溪雖然出門晚了些,可是路上的時間卻還是剛剛好。蘭溪在明月廊酒店站點下了車,還是謹慎地再看了一眼手機——賀雲一直沒有回覆簡訊。

蘭溪的心莫名地就一直向下沉。

賀雲縱然對她不好,不過話卻都會說在明面上。如果還是恨她,肯定就直接回復來罵她了,可是這麼遲遲什麼反應都沒有,反倒讓蘭溪莫名地心驚肉跳。

蘭溪正在猶豫,要不要將這個情況告訴媽和繼父知曉。若是不告知,如果出了任何的意外該怎麼辦?可是如果告知,她這邊又走不開,媽和繼父那邊再干著急上火該怎麼辦?

蘭溪想了又想,還是打電話給她爹杜鈺洲。這個時候只有她爹才有這個能耐,既能不聲不響地找到人,又能讓她信賴的。

杜鈺洲聽了電話,卻有些不願意。

其實多年以來,蘭溪一直很小心不在她爹的面前抱怨賀雲。畢竟她爹是個粗人,一旦聽說前妻和女兒都受欺負,那真說不定哪頓酒喝高了,就直接拍桌子派手下的小弟出來收拾賀雲!——那可就越幫越亂了。

蘭溪只好說好話,「爹啊,求你了。」

杜鈺洲仿佛不願通融,「那個丫頭,我真是煩得很!找她做什麼!」

蘭溪只能握著電話掐腰撒潑,「怎麼著,我的話你都想違拗了是不是?是不是打算讓我未來一整年都不搭理你,讓你徹底成了孤家寡人啊!或者,我直接找你手下的小弟睡一晚上,你說怎麼樣?」

杜鈺洲也一向都是固執的人,奈何就是固執不過自己唯一的親生女兒。聽女兒都說這p話了,就知道女兒是當真了,便只好改了語氣陪著笑,「溪哥,那你明天過來陪我啊?只要你答應,我現在立馬就撒下人出去找去。就算是個耗子洞,你爹我也肯定把它們一一都給掏出來!」

蘭溪這才滿意地掛斷了電話。

小汪也正好在公車站下車,看見蘭溪就笑,「蘭溪你就準備頂著這兩團黑眼圈去參加陳璐的生日會啊?」

蘭溪撐起勇敢,「那又怎麼啦?今天的主角是陳璐,所以只要陳璐今天艷光照人就行了。至於我嘛,反正今天的任務主要是當觀眾,說白了在那場合里,只能是路人甲。」

蘭溪是撐著勇氣說出這些話的,說的時候還儘量表現出沒心沒肺來,可是當真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完了,心裡卻還是有傷感油然而生。

就連素日一向有點偽娘的小汪,這一刻也仿佛不贊同地朝蘭溪攢了攢眉,「蘭溪,我怎麼忽然就想起來總裁經常朝你說的一句話呢?——總裁總說,『杜蘭溪,我求你可千萬別笑了行不行?你那一笑就跟哭似的,要是出來嚇壞了人,那就是你的不對了。』」

「噗……」結果蘭溪不及防地樂出聲兒來。

這是總裁過去故意氣她才說的話。那時候總裁一這麼說,不光是總裁辦的其他同事,就連蘭溪自己都認定是總裁在諷刺她長得難看呢。

只有到了如今,她才漸漸品咂出那話中的味道來:實則他是看出了她是在強顏歡笑啊。他不想看見她一笑跟哭似的,實則是捨不得她要那麼委屈自己。

於是此時聽見小汪重提這句話,她就應該笑出來。用這笑來提醒自己:杜蘭溪,不管即將的生日會上會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怕。因為他的心,你總該明白。

蘭溪的設想沒有錯,雖然是月集團總裁辦的員工,在月集團內部也算是地位特殊的,就連總公司和分公司的老總、各部門總監經理們的見了,也都是極為客氣。可是她和小汪一走進生日會的會場,便立刻像是兩粒塵埃一樣,迅速被周遭的衣香鬢影給徹底湮沒。

今天到場的人,都是鵬城,甚至國內各界頂尖兒的人物。隨便提起一個,都是響噹噹的大名。更有些人,蘭溪都只是在電視新聞和財經雜誌上才有幸看見過照片兒的,沒想到今天竟然都出現在了眼前!

這除了是月家的面子大之外,更是陳秘書長人脈廣的印證。

小汪還好,在這樣的情勢下還能笑得挺自在的,拉著蘭溪去吃這個、喝那個的,可是蘭溪自己卻是已經緊張得掌心攥滿了汗。

她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她好緊張。她真想就這麼逃出門去,走到外頭的陽光下,還當她那個言行自由無忌的小小蒲公英。

可是她卻又明白,既然她的命運中邂逅了月明樓,那麼日後這樣的場合對她來說,便是必須要承受的歷練,而且終將有一日,要將這樣的場合當做家常便飯,也許每天都要經歷。

一想到這個,蘭溪就緊張得頭頂發麻,仿佛過不來血,於是思維跟著停轉,頭也有些暈眩。

可是再緊張,她也不會讓自己逃避。

也許人生就是一場戲,每一個角色都有設定好的命運線與台詞,不因為演員的喜惡而發生任何的變化。你該做的,只是按著劇本的安排,盡職盡責來完成自己的戲份,說好自己的台詞,就是了。

蘭溪不由得轉眸去尋找月明樓。

他說過他也不喜歡生為月家繼承人的這個命運。他在少年時也曾經逃避過,拋下這個身份帶給他的所有的雍容華貴,而去當那麼個要搏命賺錢來養活自己的小混混……可是命運終不得逃脫,那些因血緣和出身而來的責任,終究還是要落在他身上。

——不是他向命運妥協,不肯抗爭,而是他不能置家庭的災難於不顧;他不能丟下自己的親人不管。

人生在世,長大的那一天也許便是認清了「責任」這個詞的剎那。

而責任這個詞,也許其實就是「愛」的同素異形體。他選擇轉身回到月家扛起血緣給他的責任,只是緣於對家人的愛。

宴會廳里燈火輝煌,人影幢幢。各色人等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那樣茫茫煌煌地,仿佛隔著整個蒼茫的人海——眼睛卻神奇地還是找見他。

他今天穿了黑色的西服正裝,大師手筆的修身剪裁完美勾勒出他頎長秀美的輪廓。為了凸顯今晚是私人場合,於是他沒有將領帶打成正式的結,而是帶了點隨性地將領帶當做了圍巾一般,打出圍巾結來。這樣的小細節,也許換到別的男人頸子上,可能會被人當做不夠莊重;可是放在他那裡,卻怎麼看怎麼妥帖,仿佛那根領帶天生就是為了這樣而生。

他正跟一位客人交談,手裡舉著香檳,璀璨剔透的水晶高腳杯里,香檳閃出金色的惑人光澤。他跟客人碰杯,微微偏了點頭,仔細傾聽那客人的言語;卻不期然,忽地轉開眸子,視線便說巧不巧地直直撞上蘭溪的。

蘭溪心忽悠一晃,連忙垂首避開去。

良久了再抬頭回望過去,卻見他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與客人含笑攀談,目光卻仍然不緊不慢地落在她這邊來。

蘭溪咬了咬唇,索性鼓起勇氣來,睜大了眼睛瞪回去。

他便笑了,遙遙地朝她舉起酒杯來,仿佛隔著人海輕輕地碰杯。蘭溪心裡清脆地,「叮」了一聲。

少頃,陳秘書長親自端著酒杯走到舞台的麥克風前去。大家便知道這是生日會要正式開始了,聚在一起聊天的人們便都安靜下來,在場的所有人都面向舞台,含笑注目陳秘書長,以及立在他身旁的壽星陳璐。

「……感謝今晚諸位的光臨,感謝各位對小女的抬愛。今晚老朽還要借這個場合,來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陳志才說到這裡,全場的氣氛已是到達了最高點——幾乎所有人都明白,陳志才接下來將要宣布的是,陳璐與月明樓正式交往的消息。

蘭溪也緊張得指尖兒冰涼。她不斷告誡自己:杜蘭溪,你要堅強一點!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的……七年前尹若宣布跟天鉤正式交往,那天你不是也都熬過來了麼?杜蘭溪你就是打不死的小強,你一定能熬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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