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夜初夏,你怎忍離開我?!(2/2)
夜初夏甚至可以聽到骨骼被車子碾碎的聲音,那樣清晰,清晰的,刻印在自己的腦海里。
而且,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剛才還溫柔對她的那個警員……
夜初夏身子發軟的坐在灌木叢里,眼睛睜得大大的。
她眼睜睜地看著雨水沖刷著那樣一片血色的地面,看著警員的衣服在地下濕透,不知道是被雨水,還是被鮮血。
然後,他看到車上下來一些人,一些拿著棍子的男人,每個,都是凶神惡煞。
那幾個人下車,走到警員的面前,用腳踢著他已經血肉模糊的屍體,談論著死透沒死透的問題,然後眸光瞥向目睹著一切的她。
他聽到其中一個人說這個小女孩怎麼處置之類,然後她的小身子就被人拎了起來。
九歲的她,身子纖細,有一張素白的小臉,眸光清亮……這是鄰居家的一個老媽子對她的形容,然後,她看到男人們猥瑣的目光。
那個年齡的她,還不知道他們眼神中的意味代表著什麼,但是現在,她明白了。
他們最後是怎麼放過她的?好似是一個人說,「這女孩兒和我女兒差不多大,咱積點德,放了吧!」
然後,他們走了,留下一個已經忘了去感覺忘了去喊叫忘了去說任何的話的她,以及一具已經面目全非的屍體。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有勇氣走向屍體的,其實心底上是想著,叔叔沒事吧,只是睡著了,只是睡著了吧。
可是走過去之後,愣住了,一步都挪不動了,腦漿,腸子,血色……幾乎已經不成了人形,那張清俊的臉瞬間變得血肉迷糊……
母親說,她就坐在屍體旁坐了兩個小時,且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屍體看,看了兩個小時,直到警員門的同事找過來。
母親埋怨那些同事們怎麼會找來的那麼遲,若是早一點,早一點,她也不會變成這副樣子,可是母親不知的時,當她眉目清明的看到那個警員被拋出去的時候,她已經嚇到了。
那天晚上,她發燒了,近四十度,燒了一個星期才好點,好了之後就變了。
確切的說,是病了,如她那個幾乎沒見過面的父親所說,病了……
夜初夏閉上眼睛,那種慘烈的樣子是九歲的她無力承擔的,九歲的她,想像中周圍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可是,卻在她救下一個少年後,變成了那副樣子。
不堪的,醜陋的,血腥的,讓她無法承受也無力承受的樣子。
「冷炎楓,那兩個月的生活,我是怎麼度過的,你根本無法想像,我無法見太強烈的光,看到就會大喊大叫,也無法看到車,看到車子就會手足無措的全身麻-痹,更無法看到穿著警員服侍的人,看到就大哭,哭的嗓子都嘶啞……」
「冷炎楓,你知道嗎?那時候,我也偶爾有大腦清醒點的時候,清醒的時候就自責,特別自責,我在想,若是我不救下你,那個警員不送我回家脫離同事,若不是為了救我將我拋出去,是不是他就不會遭遇不測,這種自責折磨了自己兩個月,直至溺水之後才徹底遺忘……可是現在,又被我那麼清晰的想起來……」
「冷炎楓,你說,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我無法面對你,看到你的眉眼,我就回想起那個警員原本清俊的臉變得血肉模糊,我無法這麼心安理得的幸福生活著,我怕我再次被自己折磨病了……」
「冷炎楓,我不想生病,我真的不想,可是我那幾天每天都做夢,夢裡面都是那些人猥瑣的笑,他們看著我,看的我害怕,看的我全身發抖……」
夜初夏臉色煞白的說著,冷炎楓咬著唇,伸手將夜初夏抱進懷裡,眼裡有透明色的眼淚掉下來,心痛。難以抑制的心痛,蝕咬著他的身體。
一點一點,一寸一寸。
夜初夏伏在他的懷中哭泣,身子都顫抖的厲害,害怕,自責,心痛,再次侵擾了她。
「冷炎楓,讓我離開吧!讓我離開!」
她在他的懷中哭泣,聲音嘶啞。
冷炎楓緊緊的抱著她,「不,初夏,我不能讓你離開我,不能……」
男人說著,聲音已經開始顫抖。
「初夏,別離開我,你答應過我,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不會離開我,你會一直一直守著我和小曄曄的,初夏,你說過,你不會離開我……我會和你一起面對的,我們找心理醫生,我們一起面對,初夏……」
他的聲音中帶著慌亂,帶著無奈,帶著無法言喻的痛楚,如此深愛,怎忍離開?
夜初夏,你怎忍離開我?!
夜初夏咬著唇,在他的懷裡掙扎著,用了很大的力氣,可是沒有成功,她掙脫不開。
「冷炎楓,你放開我,你放開我,冷炎楓,你別逼我,你是想讓我死嗎?……」
冷炎楓的身子一顫,站在那裡,什麼力量突然攉住了他的身體,讓他動彈不了,然後,夜初夏一下子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
「冷炎楓,你明不明白,我們之間走在一起,原本就是個錯誤,我的父親是你的仇人,而我因為你害死了一個警員,你的弟弟小洛還躺在*上……」
「這些,你真的都不管了嗎?真的不管了嗎?」
「不管,不管,初夏,你是我的妖兒,我不會放開你,絕對不會,初夏,我們已經有了小曄曄,我們已經結了婚,我們是一家人,你怎麼可以捨得離開……」
冷炎楓的執念,只有一個夜初夏而已,這個執念維持了很久,十三年,以前他不知,只是在心底牽念著,他想起那個女孩說,「你要記得,你欠我一個人情……」
於是,這個人情,他真的記了那麼多年,那個名字,他也記了那麼多年……
那麼多年,怎麼可能說忘就忘?……
但是,夜初夏偏偏就能做到,因為她對他,沒有那麼長那麼久的牽念,她掙扎著,對冷炎楓說了要說的話,她說,「我捨得,我捨得離開,所以,冷炎楓,回到b市後,我們離婚吧!」
曾經,她因為誤會吃醋,親手撕掉了他們的結婚證要和他離婚,然後他補辦了一個新的,她說那個結婚證她會好好保存著,絕對不會丟了,還將鎖結婚照的鑰匙交給了他……
可是現在,她再次提出來那『離婚』這兩個字,他覺得失笑,因為他曾試圖將這本兩個字從她的大腦中抹去,卻發現,原來自己是那樣那樣的無力。
面對一個女人的決絕,他的執念和愛情,不值一提。
初夏,如果有一天,你被命運玩弄的必須遠走,遠離我,請我一定一定的,要抓緊你,牢牢的抓緊你……
夜初夏閉上眼睛,長長呼出一口氣,「那些,只當,是個笑話吧!」
笑話?呵呵。冷炎楓笑了起來,笑得狂肆而悲傷。
終於,沉默了許久之後,冷炎楓開口,只說了一句話,一句刺痛夜初夏心底最深處的話——
他說:「夜初夏,所有的人都說我冷炎楓冷漠無情,是個心狠手辣的人,可是如今,我發覺,我真的不如你!」
夜初夏的身子一顫,心痛的難以自抑——
............
第二天,冷炎楓通知甄傑,準備飛機,回b市。
路上,從未有過的沉悶氣氛。
一是因為之前發生的那些不快,二是冷炎楓的那張陰沉的臉讓整個機艙內的氣氛都陡降了好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