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0章 別這麼乖巧(2/2)
慕娉婷把腦袋枕在慕天成胳膊上:「可是父親,難道您就要背著這個污名過一輩子麼?」
「若能讓陛下少些猜忌,污名就污名吧,父親不在乎。」慕天成摩挲她頭頂:「能平安才最重要,我慕家上下,直系旁系,一百多口人的性命,無論如何比父親的清名重要的多。」
「可女兒卻不甘心。」投我以桃李,報之以瓊琚,她不願看父親被人污衊。
「這也沒什麼不好,起碼父親身上有個污點,能讓陛下放心不少,父親打戰靠的是真本事,可不是那些酸腐文人,視虛名為性命。」慕天成囑咐她:「別想著要為父親翻案,如今陛下年紀逐漸大了……」
所以疑心更重了……慕娉婷聽出慕天成話中未盡之意,眼睛發澀,卻只能按捺心中翻騰心思。
「父親接下來要沉寂一段時間,寶兒,父親暫時護不住你,你要好好和王爺相處。王爺是個值得依靠的人,只要你不犯錯,王爺定然護你平安。」
慕娉婷靠在父親身上,隔了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父親,你多病一些時日吧,最好還說之前受傷,現在暗疾纏身,身上難受呢。」
對一個病人,皇帝的忌憚應該會少一些。
「父親都聽寶兒的。」慕天成本也有此打算,答應的十分痛快。
回程路上,慕娉婷有些懨懨的,回去之後,卻還是把所有卷宗全都看了一遍,細細記在了心底。
又派人去查探了一些事情。
寧紹璟並未阻攔,甚至命人幫她查探。
三日後,慕娉婷求見寧紹璟。
「王爺,臣妾可否見那祝家老僕一面,有些事情,臣妾也想問一問。」慕娉婷抬眸看他。
寧紹璟略有遲疑:「寶兒可是發現了什麼疑點?」
慕娉婷搖搖頭:「就是有些問題想問問他。」
寧紹璟蹙眉:「寶兒,這事情,鬧得很大……一個不好,本王都不一定能護住你。」
慕娉婷頓了頓,看來,寧紹璟也能體會出皇帝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氣,笑了笑:「王爺放心,就是問問,而後再做決定。」
寧紹璟盯著她看了許久:「寶兒,你是聰明人……莫要犯傻。」
慕娉婷以為他會拒絕,寧紹璟卻又說道:「只能簡單問問。莫要做其他多餘事情。」
慕娉婷頷首:「臣妾省的。」
她連寧紹璟都惹不起,更不要說皇帝了。
寧紹璟心一軟,把慕娉婷擁在懷裡:「寶兒,是本王無能,委屈你了。」
慕娉婷心頭微微悸動,然而很快想起在這件事情里,寧紹璟冷靜的態度。
都說關心則亂,寧紹璟越冷靜,越能窺見他的無情。
悸動什麼的,都被慕娉婷甩到九霄雲外。
刑部,祝家老僕被送了過來,慕娉婷讓人撤去屏風,直接面對他。
慕娉婷淡淡看著跪在地上的老人:「祝家給你的月例是多少?」
他毫不遲疑回答:「草民做小廝時候,最開始是一百銅板,後來成了少爺書童,每月有半貫錢;之後成了老爺長隨,每月有三貫錢。」
「祝家每年為你們制幾件衣裳?逢年過節有沒有加賞?」
老僕也慎重回答了。
她詢問的都是一些奇怪的問題,這些都是之前刑訊時候,京兆府和刑部絕不會問到的問題。
他們要查的是官員之間的構陷案,誰會關心這家每月給下仆多少月例、主子有喜事時候喜歡賞賜多少。
旁聽的刑部尚書與其他人。面面相覷,不明白慕娉婷到底想做什麼。
寧紹璟看著慕娉婷,目光專注溫柔。
她總能從意想不到的地方,來找到蛛絲馬跡。
他愛看她如此模樣。
光華燦燦、容光逼人,讓他心旌神搖。
可心中也忐忑。
她在生氣,很生氣。
他有些無奈,卻從心底願意縱著讓著忍著。
「你說謊。」心思有些浮動,寧紹璟忽然聽到慕娉婷斬釘截鐵說了這麼一句。
老僕喊冤:「草民說道句句屬實,怎敢欺瞞貴人。」
寧紹璟凝神想了想,才想起慕娉婷剛剛問的問題。
她問:「大業九年四月,原錫城別駕張浩忠三小姐出嫁時候,祝將軍並不在錫城,那是誰前去張家祝賀的?」
老僕怔了一下,目光微微閃爍:「這……這事情太久遠,草民不太記得了。」
「真的不記得了?」慕娉婷追問。
老僕急忙點頭:「確實是不記得了。」
慕娉婷就笑了,眸色流光瀲灩,容色灼灼如華:「你說謊,你根本不是祝家老僕。」
老僕辯解,刑部眾人看著慕娉婷,有人面色平靜。有人面色惱怒,心中卻都不悅。
他們可是經過反覆詢問,確定了此人確實為祝家老僕的。
慕娉婷現在就是在打他們臉,說他們無能。
只有一個負責記錄的小吏,面上有瞭然神色。
慕娉婷特意多看了他一眼。
慕娉婷翻出案卷,停在某一頁:「祝家老夫人是大約九年四月十七去世的,這是你而張三小姐,是四月二十三出嫁,祝家怎麼可能會有人去張家祝賀。」
老僕強自鎮定:「草民說了,時間有點久。草民不大記得了,現在草民想起來了,確實是如此,祝家沒人前去張家祝賀。」
慕娉婷輕笑:「張家和祝家在此之後,關係如何?」
老僕沉吟一會兒,似乎在回憶:「關係尚可。」
此言一出,刑部所有人鴉雀無聲。
慕娉婷抬眸,掃視周圍一眼。
當年祝家出殯,與張家女出嫁撞在了一起,誰都不肯後退。都想讓對方讓路。
之後兩家就是死仇了。
老僕能把祝家許多事情說得真真切切,怎可能把這件大事忘記。
刑部眾人面色難看,心情複雜。
慕娉婷抿唇輕笑,看了一眼寧紹璟:「王爺,臣妾有些倦了,不若我們回府吧。」
寧紹璟起身,伸手扶住她:「好。」
兩人相攜離開,把刑部面色複雜的眾人留在身後。
上車時候,慕娉婷看一眼熾熱太陽,微微一笑。
她不能去為父親翻案,但可以讓一些人知曉,父親確實是被冤枉的。
只要父親之後稱病不上朝,皇帝忌憚會逐漸減弱,慕家壓力也會小一點。
「別想太多,都會好的。」寧紹璟沉默一會,吐出一句話。
「王爺說的是,臣妾明白。」慕娉婷抬頭笑著應聲,寧紹璟心中一片無力。
「寶兒,你是怪本王麼?」握住慕娉婷胳膊,讓她面對自己,低聲詢問。
慕娉婷詫異看他一眼,繼而笑笑,溫柔回答:「怎麼會?王爺不為父親多求情,其實才是保護父親,臣妾不蠢,可以體會王爺用心的。」
寧紹璟沉默了,握著她胳膊的手忍不住用力。
他想讓慕娉婷不要這麼乖巧,有什麼說什麼最好。
不管是生氣還是惱怒,都不要埋在心底,與他疏離。
慕娉婷低聲呼痛。
寧紹璟急忙鬆手。捲起她袖子,便見她上臂玉白肌膚上,一道醒目紅痕。
頓了頓,寧紹璟慢慢為她揉著胳膊。
以後定不能這般用力,她太嬌弱。
他一直為她揉到怡和殿門口,才率先下車,再扶她下來。
慕娉婷坦然享受他的殷勤。
他冷靜,她也可以冷靜。
沒了心頭那些隱隱的期盼和雜念,其實,相處起來更自然了。
還是那句話,就把寧紹璟當上司、靠山、合作夥伴好了。
看到慕娉婷,盼盼歡喜撲了過來,在慕娉婷腳底打轉。
「嗚嗚嗚」的哼唧亂叫。
慕娉婷彎腰抱起:「盼盼今天是不是很乖乖?」
狗那裡懂得人話。
卻也知道慕娉婷是喜歡它的,伸出舌.頭朝她臉上舔。
痒痒的,慕娉婷忍不住就笑了:「快住口,死盼盼,小心我揍你。」
盼盼越發來勁了,在她身上蹭來蹭去。
寧紹璟眸色沉沉,冷冷盯著它。
小奶狗的直覺很靈敏,頓時不敢亂動了,嗚咽著躲到慕娉婷懷裡,扒著慕娉婷的衣服撒嬌。
夏日裡衣衫單薄,它爪子抓上去,衣物便被扯開。
寧紹璟看到了一抹白。
他暗中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伸手把盼盼拎在手中:「這狗訓練好了,能護住,本王找人幫你訓練,以後也能多個護衛。」
慕娉婷想想,好像松獅確實可以訓練為護衛犬。
她大大方方行禮道謝:「如此就煩王爺了。」
「不煩。」寧紹璟冷峻回話:「又不是本王親自訓練。」
但他一定會找人好好教導它怎麼做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