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2章 氣怒(2/2)
到了晚飯時分,寧紹璟才回來,也沒問席氏生產的事情,與慕娉婷用完晚膳,便換了衣服坐在桌案前看書。
慕娉婷看他一眼,覺得他送給皇帝的那盆青松應該留著給他自己才對,嚴謹、認真、挺拔。
再看一眼,慕娉婷卻發現,他眼睛盯著書,其實心神並不在書上。
這對認真的寧紹璟來說,是極少見的。
慕娉婷有些好奇。
隔一會,寧紹璟終於放下書,走到慕娉婷面前,握住她的手。
「王爺?」慕娉婷也起身,詫異看著他。
「席氏……」寧紹璟頓了頓,才繼續淡淡說道:「她是前朝犯官之女,本被罰入東宮為奴,本王在皇宮被人算計,與她有了關係,父皇掩了實情,把她賜給本王。」
「誰知她運氣好,只一次就有了身孕。」
慕娉婷頓住了。
這和她原先知道的不一樣。
她就奇怪,寧紹璟怎麼會招惹宮中宮女,招惹了之後,回來卻幾乎不去。原來是別人想要拿捏他。
「心懷叵測之人,本王不喜。」寧紹璟又說了一句,慕娉婷琢磨了一會兒,古怪看了他一眼。
這是在向她解釋,他與王府其他姬妾並無實質上干係?
慕娉婷的領受了他的這份好意:「臣妾明白。」
「真明白?」寧紹璟握住了她的手,輕輕摩挲她掌心,垂下的眼眸盯著地面,似不經意詢問。
明明很在意又為了面子裝作毫不在乎,慕娉婷努力忍住笑。
沉凝認真的肅王爺,被她挖掘出了不同的一面,似乎,很有成就感啊。
「真明白。」慕娉婷用力點頭,壓下心頭煩悶,眸光燦燦若星,灼灼如火:「臣妾很高興。」
寧紹璟定定看她兩眼。
不是敷衍自己,他眼底流露出滿意,正容放開慕娉婷回到書案前坐下,繼續看書。
「回稟王爺,回稟王妃,席夫人生了一位公子。」安靜了沒一會兒,采香在外面回稟,慕娉婷看了一眼寧紹璟,見他不甚在意,只能自己起身。
「該有的賞賜送過去,份例也不許任何人剋扣,讓蕭姑姑好好照看著,有事趕緊報過來。」慕娉婷淡淡吩咐。
采香急忙應下,再次去清點一遍已經準備好的賞賜。
清點無誤,便呈遞給慕娉婷看。
從衣服料子到金鎖玉佩,俱都齊全。
「厚了些,再減三分。」寧紹璟卻忽然出聲。
采香面現喜色,慕娉婷揮揮手:「按照王爺的意思來。」
她唇邊漾起一抹微笑,流落三分風情。寧紹璟輕咳一聲,垂眸看書。
外面傳來喧譁聲。
石榴急急走了進來:「王妃,蔣側妃求見王爺。」
頓了頓,石榴說道:「蔣側妃用簪子比著自己的脖子,奴婢等人不敢阻攔。」
慕娉婷勾了勾唇,側目看寧紹璟。
他已經聽到了石榴的話,披上衣袍站起:「讓她進來。」
慕娉婷抿了抿唇,拒絕道:「怡和殿不是她能來的地方,還請王爺移步砌玉軒。」
她咬了咬唇,藏好心中三分不悅。
剛剛還說「真明白」,現在就讓他移步砌玉軒,寧紹璟胸口悶悶的,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冷著臉,他大步踏出怡和殿。
慕娉婷看著他的背影,半晌,才扯了扯唇角,冷聲吩咐:「關門。」
「王妃,不可以。」采香急忙勸阻:「這不是便宜了蔣側妃麼?」
慕娉婷涼涼看她一眼,轉身進了屋上了床。
采香無奈去送東西到飛雪軒,茴香跟在了寧紹璟的身後,出了怡和殿。
院門口,蔣真真正跪在地上。伸手緊緊握著寧紹璟的衣擺,一聲一聲哭泣:「璟哥哥……」
「何事?」寧紹璟低頭看她,聲音冷冷淡淡。
蔣真真咬了咬牙,面上淚水潸然落下:「真真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該不該說……」
茴香沒忍住,嗆了一句:「蔣側妃既然不知道該不該說,那就想明白了再來,沒得打擾了王爺養傷。」
寧紹璟看她一眼,茴香嚇得退後兩步,趕緊閉嘴。
蔣真真一怔,淚水落得更凶了,她慌忙起身:「茴香說得對,是我不好,我……」
她急急用手背抹去眼淚,轉身就走。
大約是身體虛弱,她步子慢得很,一步一步,讓人看著就覺得心酸。
寧紹璟眉宇間閃過不耐:「蔣氏,你想說什麼?」
蔣真真慢慢停下腳步,哽咽了兩聲,回頭看著寧紹璟,眼中全是愛戀崇敬:「我不敢說。」
寧紹璟沒說話。只背著手,靜靜站立。
半晌,見蔣真真只啜泣不說話,寧紹璟舉步欲走。
「璟哥哥……」一股沉重壓力蔓延而來,蔣真真急忙說:「我……我就是想……想求璟哥哥,讓我和席妹妹一起撫養小王爺……」
「我可以搬去飛雪軒。」她急急解釋:「或者席妹妹和小王爺搬到砌玉軒也可以,我會好好照看他的。」
兒子,她一定要有個兒子。
寧紹璟眼底一片晦澀,靜靜看著她一邊落淚一邊保證會把那個孩子視若己出。
還說,願意把孩子記在她的名下,提高孩子身份。
「把他記在你名下?」寧紹璟重複了一句。
蔣真真心底緊張到了極點。抽噎幾聲,說道:「畢竟……畢竟我這輩子,也不可能有孩子了……我……我也想知道,做母親是什麼滋味。」
她垂著頭,低低啜泣。
茴香眼睛瞪得大大的,努力壓抑想一拳把她打飛的衝動。
你不能生孩子,怪別人咯。
寧紹璟眉心微蹙,目光沉沉猶如深潭,透著讓人看不懂的暗涌。
「璟哥哥……」蔣真真怯怯抬頭,祈求看著寧紹璟。
「記在你名下可以。」寧紹璟終於開口:「但你身子虛弱,孩子就讓席氏帶著。」
「這怎麼可以……」一喜一驚。蔣真真沒控制住驚叫出聲,急忙換了一副哀戚的樣子:「我……我也想看看孩子……」
「若你覺得不行,那就算了。」寧紹璟任由她哭泣,目光淡淡無一絲表情。
蔣真真不受控制的退後兩步,恍似第一天認識寧紹璟一般,怔怔看著他。
她眼淚無聲無息落下,身子顫.抖的像是風中的落葉。
「璟哥哥是怕王妃不高興是不是……真真知道了,畢竟璟哥哥也要顧忌太后和晉國公……」蔣真真淚水漣漣。
寧紹璟已經打斷了她的話:「原來在你心中,本王是這般欺軟怕硬的人。」
蔣真真急忙搖頭。
寧紹璟轉頭就走:「回去吧,本王當年說的話,還算數。」
寧紹璟進了怡和殿,茴香緊跟其後,蔣真真不甘心地跟了過來,卻被茴香攔住了。
「蔣側妃,回砌玉軒的路在那邊。」茴香揚起下巴輕點。
她又吩咐守門的婆子:「好好看門,別讓什麼野貓野狗的全都跑進來擾了娘娘的清靜。」
蔣真真恍似沒聽到她的譏諷,失魂落魄的走了。
茴香回到內室,發現寧紹璟也在,只能閉上嘴.巴。
寧紹璟坐在慕娉婷的身邊,面色微微疲憊:「本王已經答應蔣氏,把席氏的孩子記在她名下,不過孩子還養在席氏身邊。」
「王爺對蔣氏真是貼心。」隔了一會兒,慕娉婷似笑非笑出聲,側頭望著寧紹璟。
她目光中含著淡淡失望,寧紹璟心頭一緊,只覺本來靠近的人,忽然又遠了。
「慕氏,本王欠蔣氏的,已經還得差不多了。」他坐在她面前,用力握住她的手:「讓她百年之後有人祭奠,是本王對她最後的彌補。」
慕娉婷笑笑:「臣妾知道了。」
寧紹璟用力握了握拳,有些無力。
屋中氣氛有些寂寥,一直持續了三四日。
「王妃。您就要離京,名下的鋪子莊子,要如何處置?」采香詢問慕娉婷:「離得遠了,自己經營總歸不妥當,不若賃出去,每年收租,倒也便宜。」
定下啟程的日子是八月二十四,只剩十多天,采香一邊收拾行禮,一邊詢問慕娉婷。
慕娉婷眼光閃了閃:「不急。」
征南大將軍慘敗的消息前兩日已經傳來,她的猜想,這幾日便能證實。
「怎麼不急,要尋摸合適的租客,也要時間的。」采香正要勸,外面便是一聲尖利呼喊。
「聖旨到——」
慕娉婷心頭一跳,來了。
她急忙讓鄭嬤嬤和采香幫她穿戴好,前頭寧紹璟已經等著,兩人一起去接旨。
慕娉婷偷看寧紹璟。
他面色一派肅然,似乎對聖旨的到來無動於衷,慕娉婷覺得他在裝。
寧紹璟感覺到了她的注視,側頭望她,慕娉婷輕哼一聲轉過頭。
寧紹璟眉目帶了柔和,包容看她一眼。
宣旨太監笑容滿面,與之前態度大不一樣。
兩人跪下接旨。
一大堆的廢話過後,慕娉婷聽清了重點。
征南大將軍章寶山敗於偽帝余正天之手,敵方聲勢愈發浩大,威脅大齊江山社稷,皇帝命寧紹璟暫緩就藩,轉任征南大元帥,討伐偽帝余正天。
慕娉婷抿了抿唇,果然如此,她心底,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