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8章 恍惚（2/2）

淡淡的口氣，話語充滿霸氣與自信，慕娉婷怔了一會兒：「王爺說的是，是臣妾想岔了。」

寧紹璟輕笑：「無妨。」

洗了個澡，上了藥，慕娉婷狠狠吃桃子，還順便吩咐：「多摘點，到時候給父親、崢哥兒和敏姐兒都送點過去。」

寧紹璟知道之後，專門派了侍衛去摘了好幾筐桃子，以慕娉婷名義分別送去。

第二日是中元節。

慕娉婷見到了方丈。

那是一個老者。沒有慈眉善目，但是渾身都帶著讓人舒服、又令人信服的一種氣質，檀香的味道自他身側散開，落入人鼻息，讓人忍不住心神寧靜。

互相見禮之後，方丈主持祭奠法事，兩人在嘉穆皇后牌位前跪拜祭奠。

四周梵聲陣陣。

香火繚繞。

梵唱聲忽然大了，又逐漸變小。

慕娉婷微微有些恍惚，竟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汝自何處來？欲往何處去？」

這段子好熟，慕娉婷順溜張口回答：「我自來處來，往去處去。」

「何是來處，何是去處？」

「來是來處，去是去處，去處是來處，來處亦是去處。」慕娉婷張口又答。

梵唱聲大了，似乎又小了。

慕娉婷一個激靈，猛然醒神。

她儘量伏地身體，做出虔誠跪拜模樣。

面上肌肉卻輕輕抽動，許久才平和，目中閃過悲涼。

等法事散去，慕娉婷起身，腿一軟，差點跌坐地上，幸得旁邊寧紹璟一把扶住。

「沒事吧？」他關心詢問。

慕娉婷認真看他一眼，燦燦一笑：「沒事，只是一時痹，一會就好了。」

朝采香招招手，慕娉婷讓采香扶著自己，又給寺院添了香油錢，得了知客僧的祝福。才轉頭對寧紹璟說道：「臣妾先回屋子，王爺呢？」

「本王要去感謝方丈。」寧紹璟回答：「那你小心些。」

慕娉婷回屋，軟倒床上。

再有一千九百四十功德，她便可攢夠十萬，為自己續命，然而一年多的努力，或許要功虧一簣了。

渾身大汗淋漓，慕娉婷不願再想其他，倒頭睡去。

寧紹璟從方丈室內出來，神情晦澀難辨，身上有無比的鬆快，亦有難言的沉重。

立於樹下，寧紹璟詢問允文：「本王是不是做錯了？」

允文知道寧紹璟其實不需要答案，也不知道寧紹璟再問什麼卻恭敬回答：「王爺行事謹慎，本就應該，自然無錯。」

他對肅王是純然崇敬，從不認為寧紹璟有任何錯誤。

寧紹璟卻唇邊勾起微微苦澀弧度。

她聰明的很，又有三分倔強，前段時間惱怒，如今尚未釋懷，就又再添一樁。

怕是事情難辦。

「王妃呢？」回到院子，院中寂靜無聲。

寧紹璟有些慌，以為慕娉婷不在，轉身就要去尋她。

「回稟王爺，王妃睡著了。」丫鬟的一句話讓他停了腳步，轉而輕手輕腳進屋。

寺中客房簡陋，一桌四凳、一床一櫃，僅此而已。

她面朝里側躺，呼吸聲傳來，寧紹璟頓了頓。沒去打擾她，轉身出了屋子。

采香剛好回來了，手中端著切好去皮去核的桃子：「奴婢參見王爺。」

「王妃睡著了，莫要驚擾她。」寧紹璟吩咐：「也別讓她睡太久。」

采香應下，寧紹璟出了院子，頓了頓，又到了嘉穆皇后的牌位前靜坐。

夢中是一個個光怪陸離的畫面。

有高樓大廈、車水馬龍，有霓虹閃爍、人群熙攘；轉瞬間變成了高門大宅、奴婢成群。

兩幅畫面交替出現，慕娉婷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裡。

一步踏出，便是不同選擇。

「王妃，王妃，您醒醒？」正為難間，耳邊聽得人呼喚，慕娉婷澀然睜眼。

入目是采香鄭嬤嬤驚喜面容。

形容憔悴，卻面帶喜色。

「醒了，醒了就好。」鄭嬤嬤喜極而泣。

慕娉婷恍惚了一會兒，寧紹璟憔悴面容，也出現在她眼中。

他正專注看著她，面上全是擔憂。

這是確定自己沒有危險了？慕娉婷扯了扯唇角，復又沉沉睡去。

不行了。這身體一年多被弄得好虛弱，必須儘快調養了。

但是養榮丹需要七萬功德才能兌換一顆，慕娉婷心很痛。

慈恩寺的齋飯味道是真不錯，然而想到飯後一碗濃苦湯藥，慕娉婷就沒胃口。

勉強吃了點，她抬頭義正辭嚴對鄭嬤嬤和采香說道：「我是王府主母，府中事情繁多，離開這麼些日子總歸不好，不若稍後咱們回府吧。」

采香鄭嬤嬤滿臉的不贊同：「王妃還病著，再折騰多難受。」

高燒、昏迷兩日才醒來，差點嚇壞她們，雖然醒來第二日就看起來健康不少，但兩人說什麼也不同意慕娉婷今天下山。

「回了王府也要喝藥的，說不得折騰一番，藥還要多喝兩天。」甘草端著藥碗進來，戳破了慕娉婷的小心思。

采香和鄭嬤嬤譴責看著慕娉婷：「王妃，您怎能不愛惜自己身體？」

慕娉婷生無可戀臉，接過藥碗捏著鼻子一口氣喝下。

「再喝兩天，會要了我的命的。」趕緊漱口又吃蜜餞，壓下口中苦味。慕娉婷在床上滾了兩滾。

伸出頭就看到寧紹璟想笑又忍住的樣子，慕娉婷尷尬癌都犯了，

她沉默一下，正襟危坐：「王爺回來了。」

寧紹璟點點頭，在床邊坐下。

采香等人溜收拾了東西退出去。

慕娉婷低下頭，眼中閃過微微嘲諷，不知道哪日方丈與他說了什麼，讓他這般的放心。

「寶兒想回去？」寧紹璟低頭問她，伸手想拉她的手，她卻剛巧抬手整理鬢髮。

他拉了個空。

她側頭笑看著他：「王爺做主就好。臣妾都聽王爺的。」

寧紹璟握了握拳，有些無力。

他得承認，慕娉婷這樣乖巧，他真吃不消。

甚至有些懷念她之前胡攪蠻纏的樣子。

或者應該說，她現在胡攪蠻纏的段數，比之前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竟叫他心都被攪亂。

「那便明日啟程回去吧。」寧紹璟強制揉了揉她的頭，做了決定：「府中條件好些。」

第二日，啟程時候，慕娉婷又不想回去了：「臣妾覺得寺中還不錯，清靜的很。想多住兩日，王爺先回去吧。」

寧紹璟握了握拳：「這兒太簡陋了。」

慕娉婷一本正經回答：「不會啊，臣妾覺得挺好的，素齋十分美味，檀香讓人心神寧靜，更有桃林溪水，挺好的，臣妾特別喜歡，你們是不是也覺得不錯？」

她尋求采香鄭嬤嬤當同盟。

兩人卻不吭聲，裝木頭。

慕娉婷氣憤剜了兩人一眼，采香頂不住了：「是挺不錯——不過總歸太簡陋了，還是回府好。」

寧紹璟氣息變冷，采香的話立即轉了個彎。

慕娉婷：「……」

寧紹璟似有些得意，含笑看她。

慕娉婷深吸一口氣。

打不過，只能妥協。

她被寧紹璟抱著上了車。

馬車裡堆著層層疊疊的棉被，軟軟的，如坐雲端，慕娉婷被晃的睡著了，連馬車停下都沒發現。

寧紹璟直接讓人把馬車駛到了怡和殿門口，彎腰把她抱出。

要落床的那一刻，慕娉婷醒了，迷濛間，對寧紹璟笑了笑。

純粹而美好，寧紹璟眼神了。

第二天，慕娉婷就收到駱嘉敏送來做回禮的花茶和點心。

三小罐一大罐，其中大罐乃是荷葉茶。

「奴婢把荷葉茶分一些到鞠園去。」采香動手分茶：「上次承影說鞠園那邊的荷葉茶都沒了。」

寧紹璟也常在鞠園吃飯，之前駱嘉敏送來的荷葉茶都會分兩份，怡和殿一份，鞠園一份。

寧紹璟在鞠園更經常與臣屬一起吃飯，吃完一起喝點荷葉茶解膩。因此鞠園荷葉茶消耗很快。

「這麼廉價的東西，給王爺喝太失禮了，還是拿出去餵狗吧。」慕娉婷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吩咐。

采香甘草：「……」王爺之前已經喝了那麼多了。

「王妃，府中沒養狗。」采香冷靜回答。

「那就找一條來養。」慕娉婷涼涼說道：「又不是什麼難事。」

采香甘草面面相覷：「王妃，您說真的？」

「反正不是煮的。」慕娉婷揚眉，「哦，也可能狗都不吃這個……那扔掉吧。」

狗都不吃？王妃你想表達王爺還不如狗麼？

到底在鬧什麼彆扭啊！

別這樣，我們這些伺候人的很為難的。

「總歸是駱小姐的心意。」采香婉轉勸說：「不能隨便糟蹋。」

「也對，那拿去庫房收起來。」慕娉婷低下頭看書，決定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采香無語凝咽。

「奴婢參見王爺。」外面石榴聲音響起。

慕娉婷翻書的手一頓。

采香忍不住想揉頭，急忙走到門口想請寧紹璟進來。

她看到的是寧紹璟大步離去的背影。

「王爺是不是生氣了？」采香急忙拉住石榴詢問：「王爺面色怎麼樣？」

「我怎敢直視王爺，再說王爺心情好不好，一般臉上也看不出來。」石榴蹙眉回答。

「那你覺得呢？」

石榴看了一眼自己剛被掐紅的手，據實回答：「似乎，不太好。」

王爺剛剛氣勢逼人，她嚇得只能用力掐著自己手，才能鎮定請安，不讓自己抖得語不成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