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為愛在黑夜裡狂奔2(1/2)
因為這一點溫暖,樂沫沫撲在他懷裡哭,哭的愈發不能自已,半天抽抽噎噎的緩一點,樂沫沫斷斷續續的說話。
「醫生說撐不了多久,跟我說我爸爸想做點什麼都讓他做,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沒了,昨天還好一點,今天一早上就疼,我爸爸從來不在我面前露這種表情,一定是疼的厲害了,醫生來打的嗎啡,他還是疼,眉頭都皺著,可看見我就強撐著說沒事,我趁他睡覺給他擦手心,手心裡都摳破了,全都破了,我真是難受……醫生已經用了最大劑量,說不能再加,可我看著他疼……我爸爸從小最疼我,說我這個女兒比別人都好,說我是最好的……」
「他總說我是最優秀的孩子,從小就說我比誰都好,我知道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可在我爸爸眼裡,我是最好的女孩……他過去在地方上,我們家還沒起來的時候,他一個月工資90多塊,去上海出差,給我買84塊一件的連衣裙,我小時候是我們那裡第一個有自行車的小孩子,我家裡永遠有巧克力,有大白兔,別人都羨慕我,可我知道是因為有我爸爸,我爸爸疼我……」
「我爸爸為什麼就要走了呢……我什麼都做不到……」
樂沫沫一邊講一邊抽噎,說的難受了,緊緊的揪著馮遠清胸前的衣襟,仿佛是抓住最後的浮木。
馮遠清知道,還有很多話她沒有說,比方說慕容聰的事情,她隻字未提,慕容聰是樂連波否決掉的,慕容家的倒台跟樂連波不無關係,他不清楚慕容聰接近樂沫沫有沒有別的目的,可說到底,是上一代的恩怨。
「以後我來照顧你。」馮遠清脫口而出,自己似乎都沒有料到,感覺到懷裡的人微微的緊繃,馮遠清又刻意的拉開一點距離感,說:「反正你都要嫁給我,我不會讓你受委屈,伯父把你託付給我,我知道怎麼做,生活上的事我來照顧你,你可以放心。」
只可惜,樂沫沫看了他一眼,眼底是那樣說不出來的光亮,仿佛是一下子拉開了跟他的距離,吸一口氣,終於是轉頭過去,看著前方的牆壁,他以為她是要說什麼的,可沒有……
她沉默下去。
他也跟著沉默下去,沒有更多的話可以補上,她好像是一個精靈,可卻是傷心的精靈,一直都傷心,無時無刻,從前受過的傷一點都沒有癒合,傷口在心裡埋著,一寸寸的擴大。
***
到門口家門就開了,家門口的一盞黃色的小燈照的人覺得暖暖的,裡面冒出來的是家裡傭人沈碧陽,因為是老媽子,馮遠清從小就是她在帶著,所以格外親近,在家裡的低位也高一些,平常守夜開門這種事都不用她來,也早在外面有丈夫兒子,只白天過來看看。
沈碧陽六十多歲的年紀,頭髮都斑白了,看見馮遠清眼睛就笑起來,可是比一個「噤聲」的手勢,跟馮遠清小聲:「你又闖什麼禍了?老爺在屋裡等著呢,小心點,惹了老爺生氣誰都救不了!今天他氣性可大!一晚上一杯茶都沒喝完!」
在醫院裡待的晚了,陪著樂沫沫,馮遠清看一眼時間,又是快十二點,這個時間自己一向是注重養生的父親竟然還沒睡,破天荒了!
跟著沈媽往屋裡面走,看見馮建業坐在沙發上,臉色難看的厲害,沉著臉孔不說話,果然面前的茶杯也絲毫都沒動,是生氣極了的表現。
「你這個兔崽子還敢回來!又跟他們到處玩了是不是?一個快結婚的人天天跟他們胡鬧!以前你沒結婚我不說你什麼!現在還敢這樣!雖然說婚禮還沒舉行!也就這兩天的事情!我告訴你!樂連波跟我是老朋友了,他臨終託孤給我,我說什麼都不能辜負!你要是再出去亂搞,我不如現在就打斷你的腿!」
馮建業看他進來,「啪」的一拍桌子,厲聲,怒目緊緊盯著。
什麼年代了,還臨終託孤,馮遠清覺得好笑,當即笑著說:「爸,託孤也不是給您好嗎?是給我,如果給您,我不介意我有個小媽進門……」
馮建業揚手就要把杯子摔過去,馮遠清急忙是擺手:「開玩笑的爸!彆氣!」
「你不是不知道!當年我跟連波一起下鄉,在……」馮建業絮絮叨叨的要開始講。
「我知道,在雲南,有蛇半夜進來屋裡,你不當回事,要不是他拼命抓了蛇頭,你不知道現在在哪裡,還有就是半夜牛拱開了欄杆,衝進來,你被頂在牆角,是他拽了你雙手握住牛角,硬是跟牛扛著,救了您出來,您去醫院說肋骨都斷了,養了兩個月,差點就刺穿……」馮遠清對這些事已經是如數家珍,這些天馮建業天天的講,聽得耳朵都起繭。
「我今天是陪著樂沫沫在醫院,樂伯父狀態不太好。」馮遠清在自己父親馮建業發火的前一刻說出來。
馮建業一愣,頓了頓問:「真的?」
「真的。」
馮建業嘆一口氣,擺擺手:「上樓去吧,無論如何你好好對沫沫,她就是我半個女兒,你要是有什麼對不起她的,我第一個拿你是問!我不能對不起連波的託付……」
馮遠清哄了父親也上樓入睡,自己進自己房間,躺在大*上,想到白日裡的樂沫沫,想到她淚眼婆娑的模樣,又想到剛才父親說的那一句,如果對不起樂沫沫,拿了手機發一條簡訊,就兩個字,發給樂沫沫:晚安……
***
情形很差,前兩天還是撐著,今天就是急轉直下,馮遠清一天都不敢耽擱,每天在醫院裡陪著樂沫沫,馮建業也時常過來探望,看他也老老實實的在,才是跟樂沫沫說:「沫沫,他有什麼不好你直接跟我說,我打斷他的腿!千萬別受委屈!」
一直忙到晚上,樂沫沫眼睛又是哭腫,難受極了才忍不住問他:「沒了爸爸我真不知道怎麼辦……」
「你還有你媽要照顧,瞞著也不可能瞞太久,別太難受,我不還在呢嗎,我爸說讓我千萬照顧你。」馮遠清貌似平靜的說一句。
提到樂沫沫的媽媽,樂沫沫似乎是有了一點精神,人總要有點寄託才能更有勇氣,在病房裡白天連婚禮的事情都基本定下來,為了照顧樂連波的病,一切都要儘快。
醫院裡的燈光都是白色的日光燈,門口台階處根本看不清路,他往下幾級先走,樂沫沫在後面步子緩一點,月光皎潔,落在台階上,銀色的一片,晚風裡面不知道是哪裡又有花香,大概是醫院花園裡的,馮遠清抬頭看一眼,看見樂沫沫腫著眼睛,眉目微低,在月色下看起來有些說不出的細緻美好。
古人說月下美人,馮遠清心裡惦記,果然是說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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