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1/2)
京郊,白衣庵。
入夜之後,偌大的白石山冥無人跡。
淡漠的月光灑下來,照著青瓦白牆的古剎,流螢在草叢間飛舞著,溪流潺潺,夜蟲不知疲倦地低鳴著,音質脆而明亮。
幾條人影從林子裡出來,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陣,確定四下無人,隨即留下一人在牆角望風,餘下幾個人帶著名女子,翻牆而入。
幾個人一聲不吭,悄沒聲息地貼著圍牆朝里疾走,很快就摸到了庵堂最偏僻的一個單獨的小院落。
其中一人悄悄靠上去,在油漆幾乎掉盡的角門上輕輕一推,老舊的木門應手而開。
黑衣人側身閃入,悄無聲息地摸到窗邊,抬手輕輕叩了三聲,停了片刻,再叩二聲。
他候了片刻,預料中的窗戶並未打開,微微一怔,舉了手正欲再敲。
「不用敲了,走吧。」女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淡漠中帶著微微的涼薄。
男子嚇了一跳,驀地轉過頭來,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子:「你,是杜家三小姐?」
「是。」
「小人趙宣,見過三小姐。」男子抱拳施了一禮。
「行了,別廢話了~」杜葒不耐煩地打斷他:「快走,出去再說。」
「那個~」男子正往懷裡摸的手一頓,有些詫異地嘀咕了一句:「不需要確認一下身份麼?」
「沒那個必要。」杜葒冷冷地道:「人呢?趕緊讓她進去。」
「來了。」男子向後面招了招手。
暗影里走出一名女子,身形與杜葒相仿,朝杜葒側身施了一禮:「奴婢見過三小姐。」
杜葒盯著她的臉看了一陣,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趕緊走,乘著還沒人發現。」
男子咽了口口水,什麼也不敢多問,沖那名婢女揮了揮手,示意她進門,趕緊追了上去。
原路返回,摸到牆邊,兩個人架起杜葒,躍上圍牆,與牆外等候的人匯合之後,飛快地鑽入林中。
一行人在林子裡七彎八拐地走了半個時辰,終於下到山下。
路邊停著一輛馬車,為首的男子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四小姐,三小姐到了。」
杜葒輕哼一聲,並不等人招呼,輕巧地跳上馬車,放下帘子:「走~」
夏雪蹙了眉,十分不悅:「杜葒,這可都是我的人!」
杜葒在她對面坐下,冷冷地道:「我只是覺得這裡離白衣庵太近,萬一被追上,倒霉的是四小姐。」
夏雪氣得俏臉通紅:「你威脅我?」
「怎麼會?」杜葒淡淡地道:「我只是說事實罷了。」
「就算被追上又怎樣?」夏雪一臉傲慢:「大不了把你重新抓回去念經,本小姐沒有損失。」
杜葒絲毫不掩飾語氣里的鄙夷:「夏四小姐,你不會天真到以為,事情敗露後,你可以全身而退吧?」
「不然呢?」夏雪揚著脖子,不屑地道:「小小一個太醫,能把我怎麼樣?」
她就不信,真要被抓到了,杜謙敢動她一根手指頭?
杜葒撩起眼皮迅速掃她一眼:「杜家的確不能把你怎麼樣。」
不等夏雪眼中的驕傲流露出來,冷冷地補了一句:「不過,我爹不追究,不代表杜蘅也不追究。」
「杜蘅?」夏雪心裡很不痛快,語氣也就格外地輕鄙:「她除了用狐媚之術,迷惑男人,還能做什麼?」
「她一個人的確不能做什麼。」杜葒看似平淡的語氣下,隱藏著極深的怨毒:「但是,你不要忘了,她的背後站著蕭絕,站著穆王府!」
該死的踐人!
以為攛掇著父親,把她送到這破庵子裡來,就可以把她困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一輩子長伴青燈古佛。
簡直是做夢!
杜葒冷笑著,輕輕摸了摸縫在夾層里所剩不多的幾張銀票。
那踐人自以為攀上了穆王府,就可以為所欲為,玩弄她於股掌之間。卻忘了,有句話叫有錢能使鬼推磨。
早就料到杜蘅會對付她,一直在暗中做著準備,關鍵時候,果然派上了用場。
還好,南宮宸這個誘餌果然管用。
還好,夏雪這個草包真的來了。
回頭看了一眼被遠遠拋在身後的庵堂,忍不住機靈靈地打了個寒顫。
差一點,就要爛死在這破庵堂里了!
「蕭絕?」夏雪輕笑一聲,不以為然地道:「不過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罷了!成不了什麼大事,不足為慮!」
所謂時世造英雄。
夏風的爵位雖然並未恢復,但當了南征的先鋒,三品的將軍,手裡握著的可是實打實的兵權。
最重要的是,他得到了南宮宸的器重,並且得到了太康帝的默認。
這說明什麼?
說明穆王府在軍中一枝獨大的局面,讓太康帝不滿。
就算還不至於嚴重到懷疑蕭乾的忠貞的地步,起碼已經引起了他的警覺和不安。
帝王之術,實際是制衡之術。
任何一個皇帝,都不希望看到功高蓋主的臣子,哪怕這個臣子再忠心。
太康帝需要有人與穆王府抗衡,而南宮宸則需要左膀右臂,心腹之臣。
於是,父子二人才達成了默契。
讓夏風復出,並且給他建功立業的機會,扶持他壓制蕭家。
誰又能斷言,夏風不能重現平昌侯府往日的風光,甚至創造更大的輝煌!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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