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2/2)
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個時候進宮給皇上看病,與平日有絕大的不同,弄得不好是要擔干係的。
杜蘅不以為意,還了一禮:「大人言重了。為人臣子,自該為皇上分憂。」
陳朝生也不敢多說,拿了之前的醫案給她過目,又細細說了症狀。
杜蘅看過後,知道太康帝病得雖重,倒也不至一時就去了,頓時心頭大定。
既然特地請她進宮,此時推諉也無意義。
主動走到龍*邊,隔著重重的帷幕,朝太康帝行了君臣之禮,這才側著身子在錦凳上坐了。
看著躺在明黃綢被下形容枯乾,鬢髮如霜,猶如風燭殘年的老人,想到三個月前大朝會時他精神矍鑠的樣子,*間仿佛蒼老了十年,杜蘅鼻子一酸,微微失神。
他們是醫者和病患。
做為一個病人,太康帝在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很倨傲無禮的,不聽醫者囑咐,把她的話當耳邊風的事,時有發生。
他們還是君臣,做為皇帝,他無疑是冷酷無情,鐵面無私的。
就是他一道聖旨強行將她跟南宮宸綁在了一起,可以說是他一手諦造了她的悲劇。
如若不然,她原本可以安安靜靜,平平淡淡地過完一生的。
他們又曾是公公和兒媳婦,做為長輩,對待這個各方麵條件明顯不如人的兒媳婦,在苛刻和嚴厲之餘,偶爾又會流露出和藹慈祥,寬容厚道的一面。
尤其是她重生之後,太康帝對她甚至可以說是縱容和嬌*,有些時候,甚至還超過杜謙對她。
所以,對於太康帝,她的情緒很是複雜,說不清是憤怒還是感激,是儒慕還是怨恨。
早有宮女挽了太康帝的衣袖,將手腕擱在藥枕上,見杜蘅不動,小聲提醒:「世子妃~」
杜蘅回過神,伸指輕按脈門,細細診脈。
然後取出金針,示意宮女移過燭火,熟練地用艾條炙烤金針。
挽了衣袖,纖纖素指按上太康帝的太陽穴,柔軟的指腹,規律地旋轉,開始或輕或重地按壓。
太康帝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加粗,冰冷的身子也開始升溫,漸漸汗透重衣,一股酸臭之味在室內瀰漫。
杜蘅神情專注,額上滲著密密的汗珠,忙碌了足足大半個時辰,太康帝的呼吸漸趨平穩,終於沉沉睡去。
她這才長吁一口氣,拔出最後一根金針,疲倦地退到一旁:「好了,可以給皇上更衣了~」
出了寢宮,有宮女奉上熱水服侍著她淨了手臉,提起筆寫了一張方子:「幾位大人看看,這方子可還使得?」
「世子妃的方子,自是再穩妥不過。」陳朝生接過醫案看了一遍,順手交給候在一旁的小太監自去抓藥不提。
「皇上情形如何?」李義山問。
杜蘅答得謹慎:「施了針,此時已睡了,等醒了再看吧。」
幾個人不敢離去,就在起居室里枯坐著靜候皇上醒來。
挨到天剛放亮,南宮宸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王爺!」陳朝生正對著大門,猛地站了起來。
李義山靠著迎枕打盹,被這一聲嚷,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炕上掉了下來。
幸得許良將手快,扶了他一把,一邊手忙腳亂地給南宮宸請安:「王爺~」
「幾位大人辛苦了。」南宮宸微微頜首,目光在幾人臉上一掠而過,停在杜蘅臉上:「父皇身體如何?」
杜蘅垂眸,避開他的視線。
「不敢,盡臣子的本份而已~」李義山躬身施了一禮:「皇上服了藥,已經入睡,暫時沒有大礙,請王爺放心。」
「嗯~」南宮宸掩住失望,轉身進了寢宮。
張煒躡手躡腳地迎上去,行了一禮:「皇上剛剛入睡,不宜喚醒,王爺您看,是不是稍後再來探望?」
南宮宸搖了搖手:「本王只遠遠看一眼,確定父皇無恙即可。」
果然只隔著帷幕看了一眼,悄然退到了起居室:「脈案呢?」
陳朝生忙遞了兩張過去,不等他問,主動解釋:「一張是我們幾個商量著開的,另一張是世子妃開的。」
南宮宸自然認得杜蘅的字跡,直接挑出她的那份看了一遍:「甚好,就照這個用。」
杜蘅眼觀鼻鼻觀心,仿如老僧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