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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事不單行(8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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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絕前腳剛一出門,杜蘅立刻便命紫蘇請了聶宇平過來:「蕭絕要去大澤郡,你悄悄跟過去,過保定前不能被他發現,做得到吧?」

聶宇平很是驚訝,道:「去保定不止一條路,只要不跟他碰面,自然發現不了。」

問題是,大小姐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見她雙目紅腫,明顯哭過,心中咚地一跳,不禁懷疑:難道是七爺在保定藏個了紅顏知己,大小姐發現了,派他去追查且滅口不成?

才一閃念,立時便否認了。

七爺將大小姐看得眼珠子似的,苦追了這許多時間,好不容易才攏住她的心,眼下兩人又正是最熱乎的時候,便是有這個心也分身乏術,無法金屋藏嬌啊!

再說了,以七爺的性子,若真是喜歡上哪個女子,定然光明正大地帶回家,不會遮遮掩掩。

杜蘅哪知這片刻功夫,他腦子裡已閃過無數念閒?

沉吟了片刻,凜著容,淡淡道:「到了保定,你再與他見面,他便是想趕你回來也不能了。」

自己果然想多了!

聶宇平哂然一笑:「原來大小姐是擔心七爺安危。」

七爺出行,身邊必定高手如雲,哪裡差他一個?

杜蘅也不解釋,只道:「一定要盯著他吃藥,一路上千萬不要停留,儘快趕到大澤郡。到了那之後,要想方設法拖住他,爭取七月份之前不離開大澤郡。」

她做了最壞的打算,三個月之後,這場襲卷數省的大疫,在朝廷的干預下,總該有所緩解,得到控制。

那時,他再回京,應該相對安全得多。

聶宇平眼裡閃過狐疑之色,恭敬地道:「大小姐的吩咐,我不敢不聽。不過,七爺未必肯聽我的。」

「直接跟他說當然不行,」杜蘅皺了眉,神情冷厲:「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總之要不擇手段,把他留在大澤郡,明白嗎?」

見他還是很為難,索性把話挑明了:「他不是奉旨去辦事?必要的時候,你從中做些手腳,他事沒辦成,回京交不了差,自然不會走。」

聶宇平難掩詫異,率直地道:「大小姐是不是遇到麻煩了?說實話,七爺身邊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大小姐這裡,卻是離不得人……」

老爺子花這麼大的心血養了這批死士,就是為這種時候準備的,哪能在危急時刻一走了之?

「這裡是天子腳下,我天天在家裡,能出什麼事?」

聶宇平不信。

若非如此,她為什麼處心積慮要拖住七爺,不許他回京?甚至不惜破壞他的差事也要達成目的!

杜蘅俏臉一沉:「他帶的人再多,我一個都不曾見過,唯有你去,我才放心。」

聶宇平知道她的脾氣,看著和和氣氣很是隨和,其實說一不二。

勸說不成,只得恭敬地應了:「是。」

杜蘅鬆了口氣,拿出一張紙遞到他手裡:「路上沒事的時候,把它背熟了,等見著七爺照做就是。」

聶宇平疑惑地瞥了一眼,見紙上密密麻麻開了一堆諸如,防風,白芷,陳皮等藥名,甚至還有白醋,石灰等物。

分門別類,仔細地標註了用法及用量,字跡不似平素的工整,略顯凌亂潦草,墨跡未乾,顯然是匆匆寫就。

聶宇平很是驚惶,實在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七爺患病了?」

「有備無患。」杜蘅不願多說,一語帶過。

跟他交待起一路上要注意的事項。諸如,要勤洗手,勤換衣物,吃的東西千萬小心,儘量不用店裡的餐具,謹防病從口入。到一處地方,要先以艾葉熏炙,實在沒有灑些醋也行。到了大澤郡,亦不可掉以輕心。

住處一定要灑上石灰,不要嫌麻煩,在門房處設藥物熏炙房,出入都要先以藥物熏過。接觸了外人,尤其要注意。

最後,萬一的萬一,隨行之人若有人患病,一定要先隔離起來,直到確定痊癒才可放出……

她說得極細緻,絮絮地說了小半個時辰。

聶宇平越聽越心驚,聲音都變了:「大小姐,你可是收到風聲,有時疫暴發了?」

杜蘅抿了唇,半晌才道:「你知道時疫?」

「我活了這把年紀,」聶宇平苦笑,聲音低至幾不可聞:「還有什麼事不曾見過?不瞞大小姐,我的妻女便是歿於太康七年,登州那場大疫中。我九死一生,幸得遇見顧老爺子,才免於一死。」

時年春天大水,五月至八月大旱不雨,大飢,人相食,八月大疫,死者多至不能殮,逃散者不計其數,至今記憶深刻,不堪回首。

杜蘅心頭一震:「你認識外公?」

聶宇平深深看她一眼:「不止我,林小志他們也都是受了顧老爺子的遺澤,才能苟活於世。」

若非如此,這些人又怎會甘願屈身在這小小的後宅,保她一人平安?

杜蘅錯愕:「你們,不是蕭絕的人?」

聶宇平微笑:「我們的主子,一直都是大小姐。」

七爺,不過是暫時代為管理而已,最多只能算半個主子。

杜蘅張口結舌。

這時才省起,從見面到現在,聶宇平一直叫她「大小姐」,從未喚過一聲「二小姐」。

初時,她只當他是不清楚杜府情況,才會叫錯,連帶著林小志一幫人,也都叫她大小姐。

她糾正過一二次,聶宇平笑而不語,過後照叫「大小姐」。她想著,大小姐就大小姐吧,也不是什麼大事,由得他們叫去。

萬沒想到,內里竟還有此曲折。

這些人奉了外祖遺命,是顧家養的死士,自然奉她為主,又豈會願意尊杜家小姐為主子?

奇怪的是,外祖做了如此周到的安排,當她遇到危險時,聶宇平等人就該護她周全。為何前世始終不曾露面,任她孤軍奮戰,被柳氏侵吞家產,慘死在燕王府的後宅之中?

然,此時卻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杜蘅定了定神,強行壓了心中疑惑,把話題重又拉回來:「去冬今春氣候反常,山東又有大旱和飛蝗,恐春水過後時疫流行,這才做了些安排,並不是有確切的消息,先生勿慌。」

她將炕桌上的大包袱推了過去:「這裡面,是我配治的一些防疫病的藥丸,你隨身帶著,等到了保定會齊了蕭絕之後,可將之取出分給隨行之人。」

聶宇平何等精明?

見她嘴裡說得輕鬆樂觀,做出的安排卻是細緻周密。尤其這些藥丸,斷不是倉促間拿得出來的。

再細一回想,大小姐年前就央著七爺調了一大批藥材入京,想來那時就開始在做準備。絕不會是「有備無患」這麼簡單!

想著顧老爺子的遺命,聶宇平心中五味雜呈。

主子冷靜睿智,深謀遠慮,本該額手稱慶。

只是,她始終只是一個閨閣弱質女流,得個有情有義的郎君,舉案齊眉,白首偕老才是正途,何苦將她捲入朝堂之事?

「蕭絕只怕已動了身,他腳程快,又急著回京,這會子說不定已經走出幾十里了。好在,他們人多,先生卻只有一人,還要辛苦先生星夜兼程,儘量趕在蕭絕的前頭進入保定。」

杜蘅這時便有些懊惱,早知流一缸眼淚也留他不住,不如不動聲色瀟灑放手。

現在弄巧成拙,害得他歸心似箭,人還沒走,已算著何時回京。

就怕後來的安排再多,終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此時城門恐已關閉,先生可能設法出城?」

「能。」

杜蘅親自把聶宇平送到門外,千叮萬囑:「七爺就託付給先生了,切記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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