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2/2)
「殿下苦苦相副,究竟意欲何為?」杜蘅暗暗警惕。
他並不是個有閒情逸緻,肯把精力浪費在與女人風花雪月上的人——身為皇子,卻拖到二十幾歲還沒立正妃,就是最好的佐證。
可最近一個月,他似乎已花了太多的時間關注她——耐性還前所未有的好。
該不是林小志暗地慫恿勛貴鬧事,被他捉了把柄。現在,他是來興師問罪來了?
簡單一問,卻令南宮宸一窒,半天不知如何開口。
不錯,他的確遇到新的困憂。
繼五月十五,五星連珠,日月合璧之夜後,他又兩次夢到了杜蘅。
不同的是,這回夢到的,已不是簡陋的苗寨,竟然是兩人大婚!
貼滿大紅窗花的喜房裡,紅燭高燒,穿著大紅的鳳冠霞帔的新娘,含羞帶怯地端坐在八步*前。
當夢中的他抿著嘴揭開蓋頭,抬起那張精緻小巧的下巴,印入眼帘的是那雙熟悉卻又陌生的,驚惶失措,慌亂如小鹿般純淨的眸子時,所受到的震憾,世間任何語言都難以描繪!
兩人視線相接的瞬間,她被動地仰望著他,怯生生擠出的一絲笑容,是那樣的卑微和懦弱,莫名地揪痛了他的心。
既驚訝又歡喜,雀躍中又摻了幾分失望的矛盾而複雜的心緒,令他久久無法動彈。
事實上,自上回與無言大師一番交談之後,儘管覺得有些荒謬,對於她以後有可能會嫁給他,還是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
然而,這個夢還是嚇到他了。
只因,她身上穿戴的分明是正妃的服飾。
這怎麼可能?
「很難啟齒嗎?」杜蘅暗自納罕。
若非深知他的為人,對女色並無特別愛好,就憑他這副坐立難安,一臉便秘的表情,她真會懷疑他患上了花柳病!
「我的表字潤卿,是誰告訴你的?」南宮宸思忖再三,決定選一個相對安全的話題做切入點。
杜蘅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這很重要嗎?」
南宮宸全副心神都放在她身上,她高度戒備,又強恃鎮定的模樣,又豈能逃過他的眼睛?
他淡笑著,裝做漫不經心地道:「不重要,純粹好奇。」
「可能是小侯爺無意間提到過,具體什麼時候,忘了。」杜蘅隨口敷衍。
這的確是個搪塞的好藉口,卻絕不是她脫口喚出他的字的理由。且,如果真是從夏風處聽來,何需如此緊張?
南宮宸幾乎可以斷定,她在撒謊。
不知為何,見她撒謊,他緊崩的情緒卻忽然間放鬆了下來。
看來,受到奇怪夢境困擾的,應該不止他一個。
對於杜蘅是他命定的妻子一事,又多信了幾分。
他意態悠閒地往椅背上一靠:「什麼時候開始的?」
杜蘅心頭咯噔一響,硬著頭皮裝糊塗:「抱歉,我不知道殿下在說什麼?」
南宮宸將她的驚慌看在眼裡,語氣越發篤定:「你看見什麼了?」
不用問,她一定沒夢到大婚,不然在他面前不能如此坦然。
他忽然很好奇。
假如她事先知道,會嫁給自己為妻,還能不能表現得如此淡定和無欲無求?
杜蘅狐疑地望向他。
他怎麼說話前言不搭後語呢?
「爺看到一個恬不知恥地傢伙,厚著臉皮糾纏小爺未過門的媳婦!」清亮的聲音,帶著份蕭絕獨有的玩世不恭,從窗前飄來。
「七爺!」紫蘇喜不自禁,歡呼一聲。
杜蘅抬頭望向窗外,雖未發一語,眼中驀然亮起的神彩卻讓南宮宸瞧了刺眼又刺心。
豈有此理,當著他的面,與人私相授受!
蕭絕似一隻巨大的鷂子,輕盈地自檐上掠下,風塵僕僕地立在窗前,似笑非笑地道:「媳婦,你不乖哦!」
杜蘅面上一紅,嗔道:「數月不見,胡說八道的毛病,怎么半點也沒改?」
「本王若未記錯,二小姐尚待字閨中。」南宮宸劍眉一擰,冷聲譏刺:「世子爺信口雌黃,就不怕損了二小姐閨譽?」
「小爺奉旨追妻,天下皆知。」蕭絕反唇相譏:「誰敢往阿蘅身上潑髒水,得問小爺答不答應。」
「世子爺好大的口氣!」南宮宸冷笑:「妄想憑一己之力,堵天下悠悠眾口!」
蕭絕冷冷望著南宮宸,嘴角掛著一抹漫不經心地笑容:「小爺光明正大,怕誰來說?倒是殿下,找上/門來欺侮弱女子,不覺丟男人的臉麼?」
南宮宸冷笑道:「本王早就聽說蕭七爺一張利嘴,慣會顛倒黑白,果然名不虛傳。」
蕭絕吊兒郎當地道:「好說好說,全靠朋友們給面子。哪天殿下若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事,不妨交給小爺替您效勞?」
南宮宸不願與他打嘴仗,且有他在場,再問也問不出東西,遂起身道:「改天再給世子接風,告辭!」
「不送。」蕭絕擺出主人之姿,沖他拱了拱手。
南宮宸氣得面色鐵青,拂袖而去。
他前腳剛一出門,紫蘇立刻領著一眾丫頭,歡呼著一涌而入,紛紛上前行禮。
「七爺!」紫蘇眼睛亮晶晶。
「給七爺請安。」白芨笑嘻嘻地福了一禮。
「七爺遠道而來,辛苦了。」白蘞中規中矩。
「七爺,可把您給盼回來了!」白前嘴巴上象是抹了蜜。不等他說話,把手一伸,笑嘻嘻地道:「七爺好歹也出了趟遠門,給奴婢們帶啥好東西來了?」
紫蘇沒好氣地橫她一眼,罵:「沒出息的東西,就惦記著七爺的賞!」
「咯咯~」「呵呵~」「嘻嘻~」
眾丫頭轟地一聲笑得花枝亂顫。
「閻王還能少了小鬼的錢?」蕭絕哈哈一笑,慷慨地允諾:「有,都有!見者有份!」
「謝七爺賞!」
「七爺英明!」
南宮宸走到院中,聽著屋子裡笑語喧譁,歡聲不斷,其樂融融,腳下一頓,眉間凝了一層寒霜。
杜蘅含笑立在一旁,見他始終站在窗外,不禁詫異:「老杵在那做什麼,進來呀。」
「嘿嘿~」蕭絕笑了笑,道:「院子裡挺好,鳥語花香。」
杜蘅知他必是怕過了病給她,笑道:「城中時疫已散,不礙的。」
蕭絕並不敢大意,立在窗下,道:「我橫穿數省,一路走來,沿途疫情可謂駭人聽聞,還是小心些好。」
杜蘅「啊」地一聲,這才想起如今京里的形勢,好奇問:「京城外八門皆已關閉,你怎麼進來的?」
若是晚上,還可以借用輕功,偷偷越牆而入。大白天的,隔著十好幾里,就給城牆上值守的城門衛發現了!
蕭絕傲然道:「只要小爺想,便是龍潭虎穴也要闖。何況只是一道城門?」
杜蘅撇唇:「又吹牛!」
是了,她怎麼忘了?
他既是奉了皇上密旨出京辦事,手裡必定有御賜的信物,要進城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我不在京里的這段時間,這傢伙是不是經常來騷擾你?」蕭絕輕哼一聲,抬起下巴朝門外一指,頗有些興師問罪之意。
「來過一二次而已,不算經常。」杜蘅不以為然:「跟你比起來,殿下已經很君子了。」
蕭絕眯起眼睛:「咦,竟然幫他說話?」
摸著下巴上下打量她一遍,氣勢洶洶地道:「小爺才走了多長時間,你就敢移情別戀了?」
杜蘅臉上一紅,啐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狗嘴裡長顆大象牙,能看嗎?」蕭絕用手指勾著嘴唇,沖她呲牙一樂。
杜蘅被他逗得噗哧一笑:「真噁心!」
蕭絕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眼中的戲謔和玩笑漸漸散去,變得專注而痴迷,喃喃道:「媳婦,你笑起來,真好看!」
杜蘅被他看得心裡發慌,一時心跳如擂,慌忙轉了頭,道:「又,又貧嘴~」
蕭絕心中滿是柔情,定定望著她:「好媳婦,這幾個月,有沒有想我?」
不等她答,又自顧自地道:「我可想死你了!還沒等走到河北,就聽到京中鬧起時疫。你不知道,那時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要不是聶宇平拉著,魅影攔著,保不齊真就打道回府了!」
杜蘅輕哼一聲:「你就使勁編吧!」
他若真想回來,誰攔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