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牌(2/2)
杜蘅看出這幾人間氣氛有異,只裝著不知,笑盈盈地走過來,在蕭大太太身後坐了,幫著她看牌,偶爾湊幾句趣,既免得冷了場,又不使陳*奶落了單。
那邊蕭大奶奶卻派了丫頭過來,請杜蘅過去湊桌。
原來蕭大太太這邊開了牌,蕭家的幾位奶奶們也就閒不住,便在花廳里支起了兩張桌子,打起了馬吊。
可蕭絕這一輩,從大爺蕭繹往下,算上蕭絕總共是九個男丁,蕭九爺年滿十七,還沒娶親,幾位沒出閨的小姐都不肯上桌,沒奈何,只好使了人來請杜蘅。
蕭四太太掩了嘴笑道:「這幾個猴精,準是衝著杜家清州首富的名頭,去年疫癘橫行時賣避疫丸,賺了上千萬的銀子。個個眼紅得不得了,欺侮你是新媳婦,臉皮薄下不了手,聯起手來訛你的銀子花!蘅姐你可千萬別手軟,好好宰她們一回!」
蕭三太太就啐她:「她們妯娌幾個不過是借這個機會,跟絕哥媳婦多親近親近,偏你眼皮子淺的,只盯著她兜里的幾兩銀子。」
蕭四太太哈哈大笑:「大家都好奇得不得了,乘著今天這個機會,也給咱們交個底,看看你帶了多少私房銀到蕭家來?」
陳*奶眉心微蹙,心中滿是不忿。
笑話!就算蘅姐真揣著金山銀山,又與你們有什麼干係?
從沒聽過到有哪戶人家的親戚間見面,張口就盤問人家的家底的!
何況她那語氣,竟隱喻杜蘅是靠著用大筆的嫁妝才引/誘蕭絕動心,胡攪蠻纏著要娶她進門,更把蘅姐的嫁妝,看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
這話,不止污辱了杜蘅,連帶著也羞辱了蕭絕。
杜蘅只要一句話說得不好就會把氣氛弄僵,不但占不了理,反而要落個不敬尊長的罪名。
陳*奶一邊暗恨蕭四太太刁鑽刻薄,又恐杜蘅年輕氣盛,受不了譏刺,說出什麼過激的話來,不好收拾。
可是,蕭四太太是嬸娘,又是用玩笑的語氣說出來。
倘若一本正經與她理論,就會落了下風。可急切之間,也找不到適當的話反駁,遂想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先把這話題岔開,事情揭過去再說。
她腦子裡飛快地想著主意,滿屋子的人都笑盈盈地看著杜蘅,等著她說話。
杜蘅給了陳*奶一個安撫的眼神:「顧家在清州歷百年的確置辦了一些田地房地,可清州乃彈丸之地,比不得京城繁華富庶。鄉人淳樸,沒見過多少世面,一千兩已是巨款。又感念外祖懸壺濟世,造福一方,這才安了個首富之名,實則不值一提。」
她態度恭敬,語調柔和。
妙目在眾人臉上掃了一遍,落在蕭四太太的身上。
明明是溫柔和婉地笑著,可給她的感覺,卻是利若刀劍。
饒是蕭四太太平日潑辣膽大,這時也禁不住一陣驚心和畏懼,下意識地低下頭去。
杜蘅一笑,收回目光,不急不慌地道:「至於避疫丸,眾所周知,當年避疫丸賣出去的數量,遠不及捐出去的十分之一。賣避疫丸,目的是集腋成裘,目的是濟世,而非賺錢。認算起來,不止沒有賺一分,還虧了幾十萬兩。這些,當日朝廷下發嘉獎令,聖上的聖旨中說得清清楚楚。二嫂遠在陝西不知緣由情有可原,幾位伯母嬸嬸卻不該有此疑問。」
一席話,條理分理,不止駁斥了對自己不實的攻擊,反過來把蕭四太太奚落了一遍。
偏偏她搬出濟世救人的大義,又拿皇上的聖旨來壓人。
蕭四太太縱然心中不服,卻也不敢胡亂反駁,只憋得一張臉青紅交錯,半晌作不得聲。
陳*奶聽得那個痛快,差點笑出聲來。
杜蘅施施然站起來,斂衽一禮:「大奶奶找我去湊桌,我就不陪幾位伯母和嬸娘了,告辭。」
說罷,也不等眾人表態,自顧自地出了碧紗櫥,裊裊婷婷地往花廳去了!
蕭大太太張大了嘴,半天沒有反應過來。氣得狠了,手裡牌沒抓穩,掉到桌上。
陳*奶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牌道:「親家太太,不好意思,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