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陰影(2/2)
「什麼意思?」杜謙悖然大怒:「你懷疑是我的藥不對症,害死了陳姨娘?」
「不,」杜蘅搖頭:「我的意思,父親能否做到,不換掉其中任何一味藥物,神不知鬼不覺地取人性命?」
「這怎麼可能?」杜謙慍怒。
「事實上,有人做到了。」杜蘅說著,示意杜謙仔細查驗紙包中的藥渣。
杜謙哪有這個耐性,把紙包往桌上一扔:「別兜圈子!」
「父親可還記得,藥方中,有一味雁來紅?」
「雁來紅用來止血,有什麼不對?」杜謙反問。
「是對症之藥,」杜蘅道:「可是,有人就鑽了這個空子,把雁來紅的莖葉,換成了根。雁來紅還是雁來紅,卻把救命藥變成了催命符!」
杜謙還有點懵:「就算是根,那也是雁來紅,最多功效差點,怎會有造成這麼大的後果?」
「父親不知嗎?」杜蘅眼裡閃過訝異:「雁來紅的根,能促使子宮收縮,可使人流產。」
杜謙頓時面紅耳赤,囁嚅道:「我,我,我當然知道……只不過,普通雁來紅都是採摘莖葉,誰會連根採集?因此,一時未曾想到而已。」
杜蘅也不點破:「我一開始也未想到,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下手之人醫術高明,堪稱一代名家,絕對不是錦繡能做到的。」
杜謙如釋重負,連聲道:「我知道,我也不相信錦繡會做這種喪心病狂的事。」
「父親,」杜蘅有些生氣:「你難道還不明白?」
替錦繡洗脫嫌疑雖然也是她來此的目的,卻絕對不是重點!
「我明白~」杜謙點頭:「難為你了,這種時候,還能如此冷靜。」
杜蘅提高了聲音:「我們府里暗藏了一個高手!有人躲在背後虎視眈眈地盯著杜府,伺機一個個除掉我們!」
杜謙驚出一身冷汗,勉強擠了個笑容出來:「不會的,我一生行醫,從未與人交惡,怎會有人故意加害?一切,不過是巧合罷了~」
「祖母昏厥,是因藥中加了一味藜蘆;周姨娘頭皮剝落,只因頭面首飾里藏了知羞草;陳姨娘流產,又是因為雁來紅的葉換成了根……短短兩個月時間,發生了這麼多事情,豈是巧合兩個字解釋得通的?」
「咱們家開藥鋪,在府里呆得久了,懂些藥理也不稀奇。」杜謙目光閃爍。
杜蘅索性戳破這層窗戶紙:「父親七歲起跟隨外祖學醫,行醫二十餘載,官至太醫,尚且不知雁來紅的習性。如今卻想讓我相信,僅僅在府里做幾年下人,耳濡目染之下,醫術竟然能比父親還高明?」
杜謙被她堵得啞口無言。
漲紅了臉瞪了她半天,開口趕人:「好啦,我知道了,以後會嚴加管束,不許人輕易接近藥房。你不要胡思亂想,危言聳聽!」
「父親!」杜蘅靜靜看著他,目光深幽,暗如子夜:「你知道的,對不對?」
「什麼?」杜謙坐不住了。
杜蘅眼中浮起譏誚之色:「你心知肚明,卻一直裝糊塗,任由人把我們一步一步逼向死亡,對不對?」
「胡說!」杜謙霍地站起來。
「是不是胡說,父親心裡清楚!」杜蘅也站起來,曲膝向他行了一禮:「父親不肯說,不要緊,我自己去查!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還姨娘一個公道!」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出了煙霞院。
她的心裡如冰侵火焚。
懷抱著最後一絲的希望而來,滿以為既便只為了闔府的安危,父親也會與她推心置腹,同心協力。
然而,他再一次讓她失望了!連妻兒的死都激不起他一絲的血性!
她看到的,依然是懦弱,是逃避,是畏縮,是言不由衷……
杜謙伸出手,想要叫她,終是頹然放下。
叫回來又能怎樣呢?他始終,給不了她想要的答案!
他怎麼會不想知道理由?他比任何人都想要知道真相!
擔驚受怕了二十年,本來以為,隨著顧氏的死,他終於可以擺脫顧洐之帶給他的陰影,從驚惶中解脫出來。
然而不是,這些日子,始終籠罩在杜府,未曾有一日消散。
所以,他害怕了!
怕一旦戳破了這層窗戶紙,就不止是死一二個姨娘了事,而是整個杜府的滅頂之災!
做為杜家的長子,他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他咬緊牙關,不計一切代價努力往上爬,希望當那一天來臨時,能有足夠的力量,保護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