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事不單行(四十)(2/2)
奇怪的是,她怎麼就這麼肯定,未來會有一場大的瘟疫來臨?
杜蘅見他不吭聲,不免有些急:「我花自己的銀子,幹麼還要看你的眼色?」
她本來不想跟他說這事。
不過,鶴年堂他經營了八年,只怕她這邊命令一下,他那邊立刻就收到了消息。
既是遲早要知道,與其妄做小人,不如直接知會他,以示大方。
石南望向她的眼神,就有些怪異:「說實話,我剛出京城,一路往山東時,看到千里赤野,數以百萬計的災民流離失所,食不果腹,確實也擔心死人太多,天氣炎熱引發瘟疫。可是,現在氣溫驟降,大齊已是千里冰封,萬里飄雪,按理應該不會再有瘟疫發生了。為什麼,你堅持要做這件事?」
「……」杜蘅語塞。
總不能告訴他,這次冰雪將漫延到明年三月,凍死餓死無數。開春以後,那些被冰雪掩埋的屍首經陽光曝曬,瘟疫暴發,很多地方將會十室九空吧?
明知道瘟疫即將流行,為了明哲保身,就保持沉默,袖手旁觀,任千萬人慘死眼前,又豈是醫者所為?
老天給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應該不是只為了讓她報仇血恨。
在力所能及的範圍里,盡最大的努力,救死扶傷,才算是順應天意吧?
可,她要怎麼跟他解釋,即將到來的那場災難?
石南難掩失望:「好,我信你,也一定會幫你。但是,別人不見得會跟我一樣。你,最好小心些。」
「我又不傻,這話哪能到處說?」杜蘅脫口反駁。
語畢,立刻知道失言,懊惱地咬著下唇。
石南心花怒放:「我知道了,這就讓他們去辦。銀子夠不夠?不夠我再給你……」
杜蘅很想再解釋幾句。
其實,若不是他清楚楚桑和自己的關係,按理也是猜不到她身上來的。
便是楚桑,自己也提防著,並沒有把話說死。
只說賭一把,賭中了則他的名氣高漲;萬一不中,最多也就是一笑了之。
誰有他這麼聰明,怎麼撇清都不信,一點蛛絲螞跡就懷疑上了她;就算比他聰明,又有誰有他這麼了解她?了解她的,又沒那麼閒,死咬著這種小事不放……
見他這麼高興,也不好掃他的興,話到嘴邊,終是改了:「夠了夠了!盡力而為就行,不需傾家蕩產。」
真那樣做了,別人不當她是妖怪才怪了!
石南嘿嘿笑:「也對,我糊塗了!」
杜蘅想了想,含蓄地提醒:「你若是有別的渠道,倒是可以想辦法勸人籌集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她一個人的力量終歸有限,若是他有辦法不動聲色地影響到某些人,利用朝廷的力量早做預防,則其效果顯著得多,受惠的人也會翻了數十倍都不止。
石南一愣,望向她的目光變得深遂:「你就這麼肯定,會有瘟疫?」
他一直順著她,其實大部份原因是想哄她開心,倒並不真的以為會有事發生。
可聽她的語氣,竟是十分篤定。
以他對她的了解,她並不是個好大喜功,危言聳聽之人。
相反,她大多時候的表現都超乎年齡的冷靜沉穩,謹慎小心。
而她前幾次的預言,都很不幸地成為了事實。
這次又是如此執著,莫非,她真的擁有某種神秘的預測未來的能力?
杜蘅神色一僵,垂眼避開他研判的視線,乾笑兩聲:「嘿嘿,我只是擔心罷了,哪裡敢肯定?」
石南的目光,落到她的手上。
她很不自然地揪著衣襟。
這是她的小習慣,每次說謊或是內心感到焦慮,面上裝得再鎮定,手卻總是忍不住要去揪點什麼。
也就是說,她在撒謊。
她其實很肯定,很快會有瘟疫來。
他挑了挑眉,沒有戳破她:「好,我試試看。」
「我隨口說說,」果然看到她很明顯地鬆了口氣,揪著衣襟的小手,輕鬆地擱到了膝上:「也,不用勉強。」
石南莞爾:「我走了,你自己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