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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事不單行(四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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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洐之醫術超綽,慕名來清州的求醫者一年到頭絡繹不絕。

但他不喜拘束,用他的話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因此,一年裡倒有大半年是在外面奔波,遊歷,鮮少留在清州。

因此,只有極少部份運氣不錯,正好能碰上他在清州。

那些撲了空的求醫者,絕大多數只能望門興嘆,或另尋名醫或怏怏而歸;也有少部份意志堅定的,就在清州顧宅旁租了房子住下來,等待顧洐之歸家。

杜蘅還記得,外祖在世的時候,專門建了座善堂,供那些患了重病,登門求醫卻又家貧無力支付旅費的病患居住。

不止有鶴年堂的大夫免費給他們看病,還提供免費的食宿。

這樣一來,就有不少打著看病的名號,到善堂里騙吃騙喝的,有些甚至一住經年。

杜蘅至今還依稀記得,有一個老和尚,在善堂里住了三年。

為此,柳氏沒少抱怨過,顧洐之聽了,只一笑了之,並不驅趕。

直到顧洐之病逝,杜謙接手鶴年堂,柳氏掌了杜家的中饋後,立刻便取諦了善堂。

顧洐之性格豪爽,又愛仗義疏財,只要說話投機便引為知交,並不看重門第出身,因此三山五嶽的朋友多如天上繁星。

柳氏常背了人嘀咕:什么小孟嘗,十足的冤大頭!幾句好話一哄,銀子便流水似地花出去!早晚把家底全敗光!

她那時年紀小,並不懂得這些,只知外祖在家時,客人便絡繹不絕。

呼朋引伴者有之,登門求醫者有之,落魄投奔求收留的也有之;三教九流,販夫走卒,各行各業,行行色色,熱鬧得不得了。

顧洐之醫術冠絕天下,又是個古怪的性子——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上至王公貴族,下到販夫走卒,登門求醫問藥的都一視同仁。

甚至,同樣的病,窮人可能分文不取,有時還施醫贈藥。若是王公貴族,那就對不起,索價千金,否則免談!

地方上的官員,也都習已為常,見怪不怪了。

本來嘛,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任何人出現在顧家,都再正常不過。

杜蘅從前也從不認為這有任何異常。

可是,今日楚桑來過之後,她換了一個立場去思考,才猛然發現,看似再尋常不過的事情里,隱隱藏著許多不尋常的跡象。

比如:顧洐之一年最多只有三個月留在清州,其餘的九個月去了哪裡,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

再如:他收的診金遠遠不夠他施醫贈藥,做善事捐贈的十分之一,究竟靠什麼積攢起一份如此*大的家業?

再比如:他是醫者,結交的朋友卻大多是江湖人士,現在回憶起來,他們當中很多人都是練家子。

再有:顧洐之行蹤飄忽,興之所致就回家,看起來毫無規律可循。他前腳進門,那些朋友立刻聞風而至,其中有幾個雷打不動,次次造訪。

她那時年紀小,顧洐之並不避她,有時甚至還特地帶上她跟朋友會面。

有一次她半夜醒來,聽到他們推杯換盞之間,曾反覆提及「少主」二字,當時她睡得朦朦朧朧,邊揉著眼睛邊問:「外公,少主是誰?」

眾人摒息,外祖捏著她的鼻子,笑:「是外祖好友的孫子,以後帶你去見他。」

她那時膽小懦弱,僕人懼她是嫡小姐不敢跟她玩,杜荇杜松卻是不屑跟她玩,因此十分盼望能有同齡的朋友。

對於這個「少主」自然抱了十二萬分的希望,曾好幾次追問,都被外祖用其他的話岔開,含糊帶過。

小孩子忘性大,時間久了,自然就忘了。

杜蘅悚然而驚,猛然坐直了身子:有哪家的孩子,會用少主為名?難道,外祖當年,以行醫為名,四處遊歷其實是在策劃謀反不成?

一念及此,杜蘅不禁冷汗涔涔。

「怎麼啦,」紫蘇關切地問:「可是要茶?」

杜蘅恍若未聞,沉浸在回憶之中。

不,外祖如此溫和純善之人,怎麼可能行此大惡之事?況且,顧家家訓,凡顧家子弟皆不得入朝為官,為的就是遠離廟堂,避免池魚之殃。

一般謀反之人,或是窮困潦倒,或是蒙受不白之冤,或是被人蠱惑挾迫……才被迫揭竿而起。

然,顧家在清州百年基業,富甲一方,生活優渥,窮困潦倒挨不上邊。

地方上頗有名望,深受愛戴。地方官員升遷調任,必然要到顧家拜訪,不白之冤也不可能。

四鄰八鄉的潑皮閒幫,顧家也常有資助,就怕結了惡緣,惹上官非。再加上,清州人都知道,祖父交遊廣闊,朋友遍天下,等閒不敢招惹。被人挾迫盅惑的可能也基本排除。

外祖又怎會違背祖訓,倒行逆施,圖謀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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