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事不單行(五一)5000+(1/2)
聽完黃雨的敘述,杜蘅和石南一時相顧無言,房裡的氣氛越來越凝重,極度的安靜中,只有少女哀傷的啜泣在低迴。
杜蘅不知如何是好,所有的安慰都顯得蒼白,只能沉默無聲。
良久,石南說話了:「我剛從直隸回來,途經保定時,聽說河北有官員勾結盜匪,私賣官糧。蝗災起時,因無糧可放,至罪行曝露,流民憤而衝擊縣衙,混亂中滿門遭滅……想來,說的就是令尊。」
黃雨驀然抬頭,失聲尖嚷:「說謊!他們說謊!父親愛民如子,豈會做此豬狗不如之事?公子若然不信,可派人去大名調查。全縣百姓皆可做證……」
石南望著她,神情憐憫:「縣令慘遭滅門,案情重大,聖上震怒,責令河北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揮使三司會審。有貴縣錢糧師爺及帳薄為證,證據確鑿,案子早已審結,恐怕結果早已上達天聽。」
「不,這不可能!」黃雨面白如紙,急怒攻心之下,猛地站起來,只覺天眩地轉,眼前一黑,暈死過去。
石南見她直直地朝自己倒了下來,腳尖輕點,連人帶椅敏捷地往旁邊一閃,眼睜睜地瞧著她噗通一聲摔倒在地。
「呀!」杜蘅料不到他如此冷漠,待反應過來再要去拉她時已是不急,愕然失聲:「你,你怎麼這樣?」
石南無辜地看著她:「砸一下,很疼滴……」
杜蘅來不及責備他,急喚紫蘇和白前進門,合力將她扶了起來。
禪室地面以青磚鋪就,可憐黃雨白玉似的額頭,已被磕破瘀紫一片。
「你,你真是!」杜蘅狠狠瞪他一眼,急忙掏出帕子小心地幫她把血漬拭淨,再用針刺其人中穴。
黃雨嚶嚀一聲,幽幽醒轉,睜眼望著杜蘅,未及開聲,已是淚水漣漣。
半晌,悲悲切切地罵道:「嚴俊狗賊!父親待你不薄,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竟然顛倒黑白,污衊父親?」
「黃姑娘,」杜蘅輕聲道:「事已至此,悲傷憤怒都無濟於事,不如養好了身子,再從長計議。」
石南冷酷地提醒:「此案經三司會審,又有聖上親自做了批示,若無切實證據,想要翻案,怕是不可能了。」
黃雨面如槁木,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證據?
她不過是個深閨中的弱女子,連臨安府的衙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又怎麼拿得出什麼有力的證據來推翻皇上已做了結論的案子?
杜蘅幾不可察地輕嘆了一聲,道:「黃姑娘,當務之急還不是替令尊翻案,而是如何擺脫那些人的追殺。」
「阿蘅的家已經不能住了。」石南插了一句。
「公子放心,」黃雨悽然一笑:「我黃雨雖非名門望族出身,亦是幼承庭訓。二小姐待我恩重如山,縱是拼著一死,也不敢連累於她。」
「若是怕連累,我也不會帶你回家,更不會在經歷了今日之事後,還與你剖心交談了。」杜蘅淡淡道。
黃雨羞愧之極:「我不是這個意思,二小姐勿怪。」
石南沉吟片刻,道:「恕我直言,以黃小姐目前的處境,光是躲起來怕是不夠。那些人是六扇門的高手,吃的就是尋人追蹤這碗飯,上天入地都能將你搜出來。」
黃雨心如死灰:「我已是賤命一條,還有何懼?」
「這是什麼話?」杜蘅嗔道:「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人乎?你父母親人皆遭毒手,唯有你一人逃出生天。若你也盟了死志,還有何人能替他們申冤雪恨?你一死不要緊,對得起那些拼死護你逃出大名,送往臨安的差官嗎?慘死客棧和賣身*的丫環嗎?」
黃雨神色慘然,似迷途的羔羊,珠淚紛紛墜下:「就算我想,那些人難道就能放過我嗎?」
父親是二榜進士,朝廷官員,一昔滅門,可謂駭人聽聞。皇上命三司會審,徹查到底,為何卻如此倉促地草草結案?
內里乾坤,不得而知。
她若不死,只怕要令無數人寢食難安。
「我有個建議,」石南斟酌著道:「與其以卵擊石,不如隱姓埋名,靜待時機。」
「隱姓埋名?」黃雨喃喃低語。
「是,」石南點頭:「我有個朋友就在臨安近郊,你如不嫌棄,可以先去他那兒暫住一段時間。我去幫你弄新的戶籍證明,換個身份,待風聲過後,再以嶄新的面貌出現。令尊之冤,可徐徐圖之。」
黃雨神色飄忽,半晌沒有吭聲。
自己不過是個深閨女子,手無縛雞之力,就算僥倖留得命在,又如何扳倒那些身居高位的仇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石南神情篤定,笑容純淨而通透,消除掉一切不安與浮躁,極具安定人心的力量。
「死,其實很容易。然而,死了就真正安心了嗎?心中懷著怨恨,怕是死都無法冥目吧?」杜蘅輕輕握著她的手,秋水似的明眸里,有一點幽光一閃,素來恬靜的面容上,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令人心悸的犀利:「活著,很難;心懷仇恨的活著,更是百倍艱難。然而,只有活著,才有機會,不是嗎?」
石南忽然一陣心驚。
這一刻的她,就象一個手握利刃,渾身散發著陰冷的氣息,踏著滿地屍骸,從地獄中爬出來的復仇女神!
然而,待他定下心來仔細一瞧。
她的表情又恢復了往日的恬靜溫柔,一點痕跡也不留。
他不禁哂然,方才定然是眼花了,不然怎會生出那樣的錯覺?
黃雨羞愧萬分,垂眸低語:「一切,全憑二小姐做主。」
杜蘅悄悄鬆了口氣,抬眸望向石南。
「此地不宜久留,我找人護送你下山。」石南雷厲風行,立刻叫人進來帶她離去。
杜蘅送她到寺廟門口:「你且安心住下,待風聲過後,我再找機會去探你。」
「二小姐大恩,無以為報,來生結草銜環……」黃雨盈盈下拜。
杜蘅搶上去,將她扶起:「你我之間,說這些就見外了。」
說話間,暖轎已經抬來,白前扶了她上轎,侍衛抬了就走,很快便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紫蘇,」杜蘅吩咐:「收拾東西,我們也要回去了。」
石南訝然:「都已經到了大佛寺,豈有不逛梅林,打道回府之理?」
杜蘅略微躊躇,婉言道:「時間不早,再耽擱下去,只怕城門會關。」
方才出門,見山門外停著幾乘暖轎,想必是有遊客進山賞梅。
人多眼雜,萬一給人撞到,又要蜚短流長!
石南冷眼斜睨,神色不愉:「到底是怕關城門,還是怕給人看到?」
在她心裡,他就這樣上不得台面,見不得人?
杜蘅被戳穿心事,臉上一熱,慍道:「二者皆是,你待怎樣?」
她態度一硬,石南立刻便軟了,笑道:「城門的事你就不用擔心,包你不會宿在城外就是。至於給人看到,那就更不用擔心了。這麼大的梅林,總共只有十來個遊客,哪裡這麼巧就剛好碰到?最多,咱們避著別人些就是。」
他才是那個巴不得跟她獨處的人,又怎會傻到挑人多的地方走?
杜蘅啐道:「咱們又沒幹虧心事,幹嘛要避人?」
本來沒什麼事,給他一說,倒象是真有什麼了!
「就是~」石南笑嘻嘻地順著竿子往上爬:「咱倆光明正大,怕什麼人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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