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事早安排(2/2)
「不知小姐今日來……」羅旭試探著問。
杜蘅雖然說過會隨時抽查帳目,可田莊不比鋪子,一年裡只有兩次收成,眼下離秋收還有段時間,查也查不出什麼。
他猜測,多半是為關在柴房的柳氏而來了。
杜蘅也不拐彎抹角:「今日一是探望柳姨娘;二來今秋大旱,聽說不久將有蝗災,不知羅管事如何打算?」
羅旭笑道:「謠言竟傳到京城裡去了麼?」
杜蘅淡淡道:「羅管事認為只是謠言麼?」
羅旭聽她的語氣,竟是有七八分信的,心裡雖不苟同,面上卻維持了恭敬,小心翼翼地道:「雖說民間的確有『久旱必蝗』的諺語,可諺語畢竟是諺語,且這個『久旱』要如何定義,也是說不好的。再者說,就算真有蝗災,也不知它何時會來。總不能因『可能』,就嚇得什麼事都不幹了吧?」
「我怎麼聽說,蝗災會在十月中旬來臨,準確的說,是十月十四日,羅管事為何說無法預測?」杜蘅挑眉。
羅旭越發驚訝了:「那不過是傳言,如何當得真?」
「萬一要是事實呢?」杜蘅冷聲反問。
「這……」羅旭一時接不上話。
「我瞧著,那小道士倒有幾分道行。」杜蘅淡淡道:「欽天監和工部屯田司未曾發布公文之前,他便預言今秋將有大旱。虧得有他早做預警,咱們才能提前打井預防,也才有了今年的好收成。」
「不過是瞎貓碰著死耗子罷了,」羅旭有些不以為然:「再者,小人活了半輩子,從沒聽說蝗災亦可早做預言的!」
「田裡的稻子還有多久成熟?」杜蘅懶得跟他解釋,索性指著窗外,直接問。
「稻子已呈青黃色,熟了約有七成,全熟大約還需半個月左右。」羅旭道。
「地里所有的稻子收割進倉,需要多長時間?」杜蘅再問。
「從收割到脫粒,再到翻曬,約摸二十天。」
杜蘅冷笑:「這麼說,稻穀最快也要到十月底才能入倉,若蝗災屬實,到時豈不是顆粒無收?」
羅旭瞪著她,暗自忖度:小姐這是在哪受了氣,跑這撒氣來啦?
你說,要是真做錯了事給她捉到把柄,他也就認了。可是,拿件根本還沒發生,甚至是沒影的謠言來指責他,豈不是故意刁難嗎?
心裡雖這麼想,嘴裡卻還不能反駁,想了想,委婉地問:「那依小姐,要如何處置?」
成,你說我不會辦事,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麼好辦法?
「提前二十天,收割水稻。勿必要在十月十四日前,保證所有的稻穀全部進入倉庫。」杜蘅沒有絲毫猶豫:「不止是你,四季紅的曹管事那,也要比照辦理!」
提前二十天收割,豈非明天就要開始割稻子?
羅旭張大了嘴,瞪著她:「小姐,水稻還未全熟,米粒並不飽滿。提前收割,不止產量會銳減,米質亦會下降許多!」
張家塞有一百頃地,總共一千畝水稻。
按每畝減二百斤算,損失就是二千石!按一升十五錢計,也是三千兩白銀!
小姐眼裡,三千兩也許不算什麼,莊戶人家萬萬損失不起!
「那也比顆粒無收的好。」杜蘅一句話,把他的退路堵死。
「不是,」羅旭急了:「莊戶人一年到頭,就指著地里的莊稼。別家都因乾旱減產,只有咱們打了井,長得最壯實。眼瞅著再等半個月,便是一個大大的豐收年。不能眼睜睜地被一個謠言給毀了!」
她這不是不懂裝懂,瞎指揮麼?
杜蘅淡淡道:「你交待下去,凡在下月十四日前稻穀進倉的,免收一年租。拖延不收割的,加倍收租!」
「小姐~」羅旭傻了眼。
杜蘅瞥他一眼:「你要是不聽調度,或是覺得安排不下去,現在就可將管事一職卸了。」
「我……」羅旭氣得發抖。
見過不講理的,沒見過這麼不講理的!
「總之,」杜蘅不由分說,做了結論:「明天起,四季紅和張家塞,都得開始收割晚稻。」
羅旭憋了一肚子氣,臉色很不好看:「既是小姐發了話,小人照辦就是。」
田莊是她的,莫說只是提前割稻,就算她要一把火燒了,於他又有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