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設連環計(1/2)
「掌柜的在嗎?」臨近中午,一個中年發福的男子推門而入,抬袖擦拭著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看也沒看架子上擺著的布料,張口就問。
杜誠立刻從裡間迎了出來:「小人就是。」
「在下龔實梁,」男子微微一笑,遞過一張名貼:「忝為千金坊的管事,負責採買布料。」
千金坊是臨安第二大成衣坊,專門承接大宗成衣製做,聽說底下光繡娘都有近千人。
每日所需衣料自然相當可觀。
正因為如此,他們都是直接到江南整船採購衣料,根本不會到店鋪里來。
杜誠接過名貼,一時有些茫然:「龔管事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龔實梁目光在貨架上逡巡,最後定在雪緞上:「有雪緞嗎?」
杜誠臉上表情有些羞赦:「本店的雪緞有十幾款顏色,每款顏色都只有三四匹。」
龔實梁伸出二根手指,道:「不管你有多少,我全都要。不過,價格比零賣需低二成。」
杜誠張大了嘴,愣在當場。
優惠兩成,剩下的利潤就少得可憐了。
「龔管事,你跟我開玩笑呢吧?」杜誠的臉色有點僵。
「若不是要得急,我直接從江南調貨,價格還會再低一成。」龔實梁滿臉譏嘲地道:「又豈會到你這種小店裡進貨?」
這倒是實話,不過誰不知道今年大旱,花溪已經斷流,流波河的水位也下降了三四丈,臨安禁航,沒有通天的本事,大貨船根本不能進入京城。
而且,旱情還在繼續,水位仍在持續下降。換言之,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江南的雪緞很難進入京城,也意味著價格將會水漲船高。
雖說一口氣銷掉六七十匹雪緞,的確能淨賺五六百兩,但倘若短期內無法補貨,店裡少了雪緞,就會相對失去一大批客戶,反而得不償失。
杜誠若是初入商場,只怕會歡天喜,上趕著賣掉貨物以盤活資金。但他做了近二十年的生意,又怎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不好意思,」杜誠心中冷笑,面上仍客客氣氣地道:「只能下回再跟龔管事您做生意了。」
龔實梁微愣:「這可是一二萬兩的大買賣。」
「買賣再大若無利潤可圖也是白搭。」杜誠神色依然恭敬,語氣卻透著冷淡。
「減一成半?」
杜誠搖頭。
「好,」龔實梁瞪了他半天,見他半無絲毫轉寰之意,只得一咬牙,伸出一根手指:「咱們各退一步,打九折就行,再加已不可能。」
加一成,每匹加二十兩,七十匹就是一千四百兩的利潤,一天之內淨賺二千多兩,這種好事上哪找?
杜誠喜不自禁,一邊打發夥計給他裝車,一邊不停拱手道謝:「多謝龔管事,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龔實梁似笑非笑地望著他:「杜掌柜寸步不讓,在下心有餘悸,可不敢跟你打交道。」
杜誠笑道:「不是小人厲害,實在是雪緞太緊俏了,整個臨安都進貨無門。」
夥計進門道:「掌柜的,貨全裝上車了。」
「哎!」龔實梁嘆了口氣,起身付帳:「這雪緞的數都沒湊夠,還差二千匹雲羅,不知上哪去找?」
杜誠附和道:「不知啥時下雨?得航道通了,江南的貨才運得進來。」
「眼下整個臨安城,怕只有石少東手裡有現貨了。」龔實梁嘆道:「可惜,我們和閱微堂是同行,他就算有貨,也絕不會賣給我們。合同已經簽了,若是到時交不出貨,得按三倍的價錢賠。東家四處奔走,磨得腳都起了泡……」
說到這,忽地意識到失言,猛地住了嘴,乾笑兩聲:「嘿嘿,中午多喝了兩杯,瞎扯,瞎扯。」
閱微堂旗下的千色坊,是臨安最大的成衣鋪,擁有二千多繡娘,更有自己獨立的供貨渠道。
眼下全京城的雪緞雲羅都賣得斷了貨,唯有千色坊在日夜不停地趕工。
杜誠心中一動:「我這倒有十幾匹,可惜是杯水車薪。」
龔實梁忙道:「怎不早說?有多少趕緊賣我,價格好商量。」
當下,杜誠又把十幾匹雲羅以比零售價還高一成的價格賣了。
恭恭敬敬地把龔實梁送出門外,數著厚厚一疊銀票,樂得嘴都合不攏。
要是能從石南手裡弄到二千匹雲羅,豈不發了一筆橫財?
顧氏百日忌,他都能親自上門,舉手之勞且又是有利可圖的事,他沒道理不肯吧?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越想越坐不住,交待了夥計一聲,拔腿就出了鋪子,直奔閱微堂。結果卻撲了個空,夥計告訴他,石少東去了飄香樓會客。
於是又趕往飄香樓,因走得急,在通往畫屏閣的小徑上,差點與人撞個滿懷。
「沒長眼睛呢?」那人劈頭就罵。
「對不住~」杜誠忍了氣,連聲道歉,抬了頭一瞧,不禁一呆。
這不是賣雪緞的那位嗎?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杜誠喜出望外,眼見兩人就要錯身而過,顧不得失禮,追上去抓住他:「請留步。」
「有事?」那人回頭上下打量他一眼,滿臉狐疑。
「小人杜誠,是瑞祥綢緞鋪的掌柜。前些日子,你上門來推銷雪緞,還記得嗎?」杜誠一臉熱切地問。
「哦~~」那人恍然:「原來是杜掌柜,有事嗎?」
「請問貴姓?」
「免貴姓陳,你叫我陳三就行。」
「上次真是對不住了,」杜誠生拉活拽,將他拖進一間雅室:「不知那批雪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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