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事不單行(二二)(1/2)
南宮宸素來不喜歡紙上談兵,從杜府出來即帶了邱然諾等一干幕僚出了北門,直奔蝗災最重的方家坡。
一路走來,滿目倉夷,不但田間即將成熟的稻子被啃食殆盡,樹木也都未能倖免。
沿路不斷有衣衫襤褸的百姓,拖家帶口,神情悽苦地跪在路旁,焚香祈禱,祭拜蝗神。
杜蘅坐在馬車裡,只聞得哭聲不斷,號泣不絕。
挑開帘子,望著那些乾裂的土地,枯死的樹木,滿眼絕望的百姓,惻隱之心油然而生。
原本因受南宮宸脅迫而生的怨懟之情漸漸消除,轉而認真思索起滅蝗之計。
「咦,」紫蘇趴在車窗望了一段,一臉驚訝:「這不是往張家塞的路嗎?」
「都在北郊,本就順路,有什麼好奇怪的?」杜蘅不以為然。
「小姐快看,那不是羅大管事嗎!」紫蘇驚叫起來。
杜蘅湊過去一看,羅旭被兩個侍衛帶著,從田莊裡出來,跪在南宮宸的面前。
隔得遠,中間又有幕僚和侍衛圍著,根本看不清發生了什麼事。
杜蘅急忙從馬車裡下來,分開人群,走了進去:「請問燕王殿下,羅管事犯了什麼事?」
「大小姐!」羅旭見了杜蘅,也是一驚。
「你們認識?」南宮宸來回看著二人,眼裡閃過一絲驚異。
「他是我的管事,替我打理著田莊的事務。」杜蘅簡潔地解釋。
「這麼說,」南宮宸揚起馬鞭,指著前方綿延的土地,絕美的臉上綻放了一個發自內心的,愉悅的笑容:「這片田莊,是杜家的?」
仔細一看,農田裡的稻茬離地只有四五寸,且切口整齊,絕非蝗災所致。很明顯,蝗災來臨之前,這片地里的稻子,已經提前搶收完畢了。
再一想到她在杜家所做的那些布置,無一不是有的放矢,望著她的眸光,越發深沉了起來。
有意思,難道她真的心有靈通,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杜蘅很不喜歡這種目光,仿佛能看到人的內心深處,銳利得讓人無所遁形。
她撇開視線,垂下眼,做恭敬狀,語氣卻並無半點恭敬之意:「有何不對?」
「我聽說,此次方家坡災情慘重,幾乎是顆粒無收。可是張家塞村卻有個田莊,因措施得當,保住了大半的收成。特地領人過來取經,不料,竟是二小姐的產業。」南宮宸望著她,若有所思:「可見,方才二小姐聲稱不懂稼穡,委實太過自謙。」
杜蘅淡淡道:「這都是羅管事經驗豐富,措施得宜,我可不敢居功。」
羅旭聞音知雅,順勢道:「也要東家小姐憐恤下人,肯聽從小人的建議才是。」
意思是說,這些點子都是他想的,與東家小姐並無多大關係。
等於把杜蘅摘了出來。
南宮宸卻只是望著她,笑而不語。
她把杜府的蝗蟲治理得如此徹底,此時再來撇清,不嫌太晚了點嗎?
邱然諾點頭,激賞之情溢於言表:「羅管事精通農事,勇於建言;二小姐宅心仁厚,慧眼識人。忠僕明主,相得益彰。」
「不敢當此讚譽~」羅旭垂著手:「全靠東家小姐賞識。」
南宮宸卻聽出些別的意思:「東家小姐?二小姐未出閣,莫非已置了私產不成?」
京中傳言,杜謙家宅不靖,不止妻妾相爭,父女之間也不和。
表面雖住在一起,實則杜二小姐已分府單過。
現在看來,傳言倒並未失實。
杜蘅微有不悅:「這是家母的嫁妝,家母辭世後,交給我打理。」
南宮宸一笑,並未再深究,只命羅旭領著往田間地頭行去,邊看邊仔細聆聽,不時還與身邊幕僚討論幾句。
杜蘅立在路邊,望著眾人簇擁著他頎長的身影在阡陌上漸行漸遠,百般滋味湧上心頭。
七年夫妻,她對他的性子和能力,心理,可謂瞭若指掌。
此人,智慧過人,冷靜自恃,縝密謹慎,擅於謀略,精研兵法,上陣殺敵能身先士卒;上朝議政敢直言進諫;逢權貴能虛與委蛇,遇布衣可折節下交;狠得下心,沉得住氣,冷得了情,受得住辱。處事果決,雷厲風行,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是真真正正的一代梟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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