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亦真亦假(2/2)
「為的便是要掩護幽黎國欲從花榕府登陸的二十萬幽黎大軍。而其真正目的,則是在大軍匯合後直逼帝都。是與不是?」
竹煙並未看她,只是神情自若的應道:「是又如何?」
清淺唇角微微一揚,輕笑,「當然,因方才你說過。你之所以會將這些信息告知於我,皆是因以你敏感的身份,即便是全盤道出亦不會有人相信。」
她目光一轉,將殿中的眾人一一掠過,隨之落在了溫玉身上,「溫大人想必知曉這當中的來龍去脈。」
聽得她的言語,溫玉輕擰了眉,上前一步脫口道:「你又想玩什麼花樣?」
清淺並未應他的話語,指尖緩緩撩過流轉於額際的髮絲,她眸中盈盈閃爍著晶純如星的光耀,輕聲道:「自清淺入宮之日起,便常伴皇上左右。無論是日常起居,亦或是處理政務之時。而皇上也鮮少去別的嬪妃宮中。亦正因如此,清淺自是最懂皇上心思。」
她眼睫輕眨的一瞬,眸光掠過連澈注視自己的眉眼時,那微揚的眼梢卻又凝出了一抹淡淡的嬌媚之氣。
依舊靜坐於紅木椅上不曾開口的男人,眉間悄然的蘊開了一許微動。
將這男人最細微的神色變化全數收入眼底,清淺從他原本淡然無緒的眼瞳中,探到了愈漸濃烈的眼波之色。
「蘇清淺,你好大的膽子!」太后眉目一凜,怒聲打斷了她的話語。
稍稍頓了頓,她唇角微翹,眸色依舊專注的凝著坐於太后身旁的男人,「皇上必然在攻打未崖縣之前便已調查得知,連曦在城中安置了精兵五千守城。否則在敵軍情況不明的情形之下又怎會草率做出攻城的決定。」
此時,在秦暮雲眼裡,清淺的一言一行,甚至是一個細微的神情都沒來由的灼傷了她的眼。
終是壓抑不住心中翻滾的情緒,她嗓音一沉,開口道:「你說這些究竟是何意?」
清淺並未理會她,只是將目光再度轉向了竹煙,「若是按夏竹煙所說,我早已與宿冷離合謀,利用她帶來的信息,以芙映與暗衛之力順利將我帶至未崖縣與他匯合。他又何需將真實的計劃告訴她。」
「難道宿冷離便不怕夏竹煙將這些信息都轉告給皇上嗎?」
將身旁女子微變的臉色收入眼底,清淺繼續道:「事實是,你與宿冷離早已合謀在先,故意將真實的計劃告知於我。」
「因為你知道計劃的真偽,芙映一查便知。也正因如此,我才會隨你前往未崖縣。」
唇角微凝,她步步緊逼道:「我在秘密潛入未崖縣當夜,你在得知了皇上將要秘密攻城後,卻莫名失蹤,你又是去了何處?」
竹煙輕垂下頭,闔了闔眼眸,而後忽的看向了清淺,一字一頓道:「若竹煙與宿冷離合謀,又怎會夜闖軍營,將宿冷離在未崖縣之事連夜告知皇上?」
清淺一驚,迅速將目光轉向了坐於紅木椅上的男人。從這男人淡薄如雲的目光中,她窺不到絲毫訝異之色。看來,竹煙所言非虛。
眉目微凜,她咬了咬牙,忽的揚聲道:「有一個人可證明我所言不虛,那便是九王爺連彥。」
正待所有人都為清淺的話語暗暗一驚時,殿門卻緩緩的教人推了開來。兩名身著藏藍色衣袍的男人隨在宮人身後踏入了殿內。
二人行至殿中,恭敬的朝太后與連澈施了一記禮。
清淺順著目光看去,之前平日裡為她調理身子的專職太醫呂太醫竟也被請了過來。正待她狐疑之時,太后吩咐道,「二位太醫來的正好,給殿中這二人診診脈吧。」
雖說竹煙與清淺如今都是戴罪之身,然這男女終究是授受不親。二人皆被醫女請進了永寧宮的內殿,這二位太醫便隔著珠簾逐一為二人診脈。
隔著珠簾,清淺隱約能瞧見給自己診脈的人,正是太醫院中資歷最老的董太醫。太后此時選在眾人面前讓太醫給她與竹煙診脈,究竟是何目的?
輕瞥了眼一旁的竹煙,呂太醫也正神色端肅的替那女子診著脈,而她的眸中卻是看不出任何心緒。
片刻功夫,待太醫診脈結束後,清淺見他若有所思地站了起身,欲去向太后與皇上稟告診斷情況。
心中忽的一緊,她猛地站起身來,大步踏了出去。待她剛伸手掀開珠簾之時,便聽見董太醫行禮回稟道:「皇上,太后娘娘。據臣等診斷來看,夏竹煙與蘇清淺二人的孕齡皆同樣是六月有餘。」
聽得此言,站於兩名太醫身後的清淺心中一沉,輕凝了眉,她看向了連澈身旁的太后。
這婦人的目光正凌厲的落定在與董太醫並肩而立的呂太醫身上,嗓音更是寒戾威怒了幾分,「大膽,蘇清淺怎會僅有六個月的身孕,自幽蓮山莊歸來後,敬事房便沒有任何皇上*幸蘇清淺的記錄。」
教太后忽然而來的怒斥聲所驚嚇,呂太醫忙跪伏在地,顫聲道:「太后娘娘,臣與董太醫的診斷結果乃是相同,確不敢欺瞞太后娘娘。」
「之前臣一直負責平日裡蘇清淺的身子調理,她的體質較為虛寒,因此在幽蓮山莊那段日子,實然是不易受孕的。」
看著跪伏在地言之灼灼的呂太醫,清淺冷冷一笑,真是好花心思。
先有太醫院資深的董太醫宣布診斷結果,再由之前隨伺在自己身邊的呂太醫將她的身體狀況公布出來。而主導這一切的太后,再順勢不著痕跡地點破她肚子裡的孩子並非是皇帝的種。
普天之下,試問有哪個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女人懷有別人的孩子?更何況是站在權利之巔的一介帝王。
太后瞥了眼殿中神色冷沉的女子,開口道:「皇上,既然一切皆已明晰,這等有辱皇室的行為必須嚴懲,以儆效尤。」
「皇后母儀天下,作為後宮之主,本應為皇上分憂,輔佐皇上左右。可如今這後位一直空懸,後宮連個主事之人都沒有,以至於才會有這等有辱皇室之事發生。既然如此,這事便由哀家親自處置。」她聲色一厲,眸光輕掃過立於一旁的溫玉,再度揚聲道:「來人,將這二人押入宗人府的大牢,等候哀家的懿旨。」
順著太后的目光而去,清淺忽然頓悟,原來溫玉是太后的人。所以連澈那日才會對他說那樣的話,甚至是助她賣溫玉一個人情。
因為連澈早已料到太后絕不會放過自己,亦會暗中派遣殺手刺殺於她。而溫玉正因是太后的人,必會知道太后的一切計劃。
如此,他也才能在今夜及時於刺客的劍下救了她一命。最後再將她帶來此處,因為這亦是太后計劃中的一部分。
而現下,刺殺並未成功。但太后卻藉由誣陷定罪,將她與竹煙一併押入宗人府大牢。
剛將太后的一切計劃都串聯起來,此時進來的幾名禁軍,已強制鉗上了清淺的雙臂,欲將她與竹煙一道押解下去。
清淺心中一沉,蹙眉望向了紅木椅上的男人,隨之掙扎了起來。想必在連澈親征這段時日,宗人府內已換成了太后的人,若是進去便會全然落入她的掌控。
在禁軍的拉拽中,她忽的冷笑,咬牙揚聲而語,「皇上可是要縱容後宮干政之行?卻不想也是個不辨是非的昏君。」
下一秒,一聲凌厲的喝止聲響徹大殿,清淺猛地甩開了禁軍的鉗制,目光直直的與連澈對視著。
這是她第二次膽敢罵皇上為昏君,站在一旁的溫玉注視著殿中看似柔弱卻還這般倔強的女子,眉間輕凝了幾分。
上一次,是他因奉太后之命刺殺蘇清淺,在皇上賜死他之時,她為自己求情而語。
視線越過女子看向一臉陰霾的太后,溫玉沉了眉目。這蘇清淺果真是不知死活,接二連三的以此辱罵皇上。這一次,竟還是當著眾人之面道出,她如此之舉又有哪個高高在上的帝王會一再容忍。
未曾多想,他已向前跨出一步,恭敬的朝連澈施了一記禮,「皇上,眼下連曦尚未伏法,這蘇清淺亦是當局者之一。她已不是皇妃之身,且如今又犯下這等大不敬之罪,她的罪狀已是罄竹難書。還請皇上嚴加懲處,以儆效尤。」
「還不快給哀家將這二人押下去!」太后微微不耐的瞥了眼殿中二人,蹙眉喝斥,似乎是連最後一點耐心也消磨殆盡。
此時,站在二人身後的禁軍卻是遲遲未有行動。經過方才那一幕,他們此刻誰也不知道皇帝是作何想法。而眾人的目光皆投向了一言不發的連澈。
沉寂了片刻後,殿內忽的響起了男人沉靜淡凝的嗓音,「母后想必也有所耳聞,在未崖縣之時,連曦曾當眾拿出過一份父皇生前留下的遺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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